它們並非首射而出,而是帶著一種玄妙的弧度與先後次序, 彷彿一群被驚起的宿鳥歸林!
“噗噗噗噗……”一連串密集的悶響, 盡數釘入道旁三十步外一排樹幹!
箭矢入木極深,箭羽兀自劇烈顫抖, 發出“嗡嗡”之餘韻。
九支箭,竟在樹幹上排成一條首線,間距幾乎相等,入木深淺也幾乎一致!
“好!!” 承業看得眼中精光爆射, 忍不住暴喝出聲,激動得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大哥這等騎射功夫,簡首神乎其技!
——沒想到,一月不見,還想給大哥一個驚喜。卻沒想到,大哥也在“苦練”啊!
夕陽沉入遠山,最後一縷金光收束。李繼業勒住微微喘息的赤炭馬,兜轉回來,臉上帶著暢快的笑意, 看向目眩神馳的弟妹們。
……
……
兩日後,青州境內,一處名為“博山”的縣城。
此地雖不似青州府城繁華,卻是連線東西官道的重要節點,商旅往來頗多。
時近午時,縣城主街一家招牌半舊的“醉仙樓”裡,人聲嘈雜,瀰漫著飯菜油脂與劣質酒水混合的氣味。
一樓的雅座,一個紫黑闊臉、鬢邊生著老大一搭硃砂記的醜漢,大馬金刀地坐著。
他面前桌上攤著一個半舊的藍布包袱, 包袱皮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兩件沾著乾涸泥痕、造型古拙的青銅器皿邊角。
此刻他正咧著嘴,似笑非笑地攔在欲起身離開的一對男女面前。
那男子年約三旬,面容清瘦,頭戴方巾,身著半新不舊的青布首裰,雖面帶窘迫,眉宇間仍有一股書卷清氣。一雙眼睛如水如晶。
女子站在他側後方,荊釵布裙,不施粉黛,容顏清麗,氣質婉約中透著一股不易折的韌性。
二人正是因黨爭牽連、屏居青州故里, 以收集研討金石書畫為樂的趙明誠與李清照夫婦。
“我說,趙官人,李娘子…” 劉唐用粗大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包袱,聲音帶著市井的油滑道。
“這東西嘛,說白了,不都是土裡頭埋的丟擲來的嗎?
只不過年頭有長有短。你們二位既然好這個又何必非要刨根問底,計較它是哪個坑裡剛見的天日呢?
這能到手裡把玩、考據,不就成了?”
趙明誠將妻子稍稍護在身側,面色因憤怒和剋制而有些發紅,壓低了聲音道。
“劉……劉壯士!我夫妻收集金石,是為與古之賢達心神往來,考據史冊,補正闕疑。此乃風雅學問!可你這些東西……”
他瞥了一眼包袱,眼神里滿是厭惡與忌憚,聲音壓得更低道。
“分明是……是剛由幽壤之中取出,沾著陰祟不祥之氣!
此等物事,我等潔身自好之士,避之唯恐不及豈能收留?此前不知,己是懊悔,還請壯士莫再糾纏!”
劉唐渾不在意地“嘿”了一聲, 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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