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業從兵書上移開目光,略帶疑惑地接過木盒。
入手頗沉,木質細膩,漆面光潤,顯非凡品。他輕輕撥開銅釦,掀開盒蓋。
盒內襯著素綢,一方玉印靜臥其中。
印體乃上等和田白玉琢成,質地溫潤,但表面分佈著天然的黑褐色斑紋與幾縷細微的土黃色沁痕。
水銀沁深入肌理,土沁斑駁自然,透著一股歷經歲月的古拙滄桑之氣。
印鈕雕作龜形,龜甲紋路清晰,西足匍匐,龜首微昂,形態樸拙而有力,是典型的唐代龜鈕樣式。
李繼業小心地用指尖拈起玉印,觸手生溫。
翻過印底,只見以朱文篆書陽刻六字—— “隴西郡夫人印”。
字型是典型的唐代篆書,筆畫圓勁,結構略顯樸拙,卻自有一股雍容氣度。
“這是……”李繼業抬頭,目露詢問道。
李清照解釋道:“此龜鈕白玉私印,便是那劉唐最初用來誘使我夫婦上鉤的幾件‘古物’之一。
據我考證,唐代‘郡夫人’乃正西品外命婦封號,多授予宗室旁支女眷或功臣之母、妻。
‘隴西郡’更是天下李姓最著之郡望。此印,多半是唐代某位嫁給隴西李氏宗室子弟的貴族女性,或是宗族旁支私用印信。”
她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喜愛,又似膈應道。
“我初見時,只覺它玉質上佳,鈕式古樸,又是李唐舊物,與我姓氏相合,心中喜愛,便想留著把玩鑑賞。
卻不想後面引出那許多禍事。如今那劉唐己伏誅,此印究竟是否真是那墓葬中之物,其來源是否乾淨,己無從查證。
留在我身邊,終究心有芥蒂。棄之毀之,又暴殄天物,著實可惜。”
她看著李繼業道:“今日既然種種巧合,便送與你吧。是福是禍,是吉是兇,且看你的緣法了。”
“隴西郡……夫人印。” 李繼業指腹摩挲著那冰涼潤澤的印文,低聲又唸了一遍,眼中光芒流轉。
片刻後,他輕輕搖頭,喃喃自語道。
“可惜了……只是個郡夫人。”
李清照聞言,幾乎氣結,那雙明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
“怎的?聽你這口氣,還嫌印小?難不成你還想平白撿個‘隴西郡王’、‘天策上將’的金印不成?
若非今日湊了這‘三李’的巧,這等前朝貴婦遺珍,你想摸都摸不著邊呢!”
說著,似是真惱了,伸手便欲將那玉印奪回。
不料李繼業手腕一翻,玉印己穩穩落入掌心,被他順手塞入懷中貼身藏好。他臉上堆起笑容,拱手道。
“李娘子息怒!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之理?李某雖粗鄙,卻也知此物珍貴,定然妥善保管。
此等美意,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只好厚顏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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