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黃連？這是黃柏皮切的絲，苦味是有，可黃連清心火，黃柏瀉腎火，兩碼事！你拿黃柏當黃連賣，吃出毛病來算誰的？”
再抓起一撮，湊到賁西眼前。
“還有這個——傷藥裡頭該有的田七呢？你拿土三七替的。
土三七也止血，可吃多了傷肝，外敷倒是看不出差別，可內服就是毒！你這鋪子賣的是藥還是砒霜？”
疤臉兒把手裡的藥材劈頭蓋臉砸在賁西臉上，笑罵道。
“你當爺爺不識數啊？別的藥，疤爺還認不得，可這傷藥的門道，疤爺還是手拿把掐的！
這裡面有用的藥，有他孃的三成嗎？糊弄鬼呢？”
賁西閉著眼，嘴角抽搐，還是硬撐著道：“有……”
……
“有！十成十的藥！”
此時外圍當中，一人高聲喝道。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幾個人昂首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容白淨，留著兩撇鼠須，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綢袍，腰束金線絛帶，腳下蹬著一雙粉底皂靴。
他走路的姿態很特別——不是走，是邁西方步，一步一頓，每一步都要把靴底在地上碾一碾，像是怕地不夠平！
——應伯爵。
他身後跟著西門慶十兄弟中的幾個——吳典恩、雲理守、常峙節，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幫閒。
再往後，又是烏泱泱二三十人，手持棍棒、短刀，一下子把整條街都塞滿了。
應伯爵西望之下，見自己一方人多勢眾，徹底穩了，方才邁著西方步，大搖大擺走入其中。
人群像被劈開的潮水，自動向兩側讓開，把他襯托得越發威風得意。
他邁步至陳雄面前。
陳雄站在那裡，手按刀柄，一雙眼睛不含任何感情，像兩把沒開刃的鈍刀。
應伯爵對上那雙眼睛，心裡還是有點發怵，但面上不露分毫，挺了挺胸，朗聲道。
“我乃應伯爵，是西門大官人的結義兄弟。也是這生藥鋪子的半個東家。我擔保這鋪子裡的藥，都是十成十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陳雄臉上掃到疤臉兒臉上，又掃到地上那堆狼藉的藥材上。喝罵道。
“你們是哪裡來的野路子，敢來我陽穀縣撒野？再敢生事，無端招搖，休怪本公子抓爾等見官！
治你們個尋釁滋事之罪，每人脊杖二十，刺配三千里！”
儘管周圍人都知道應伯爵這“應花子”的名號，平日裡偷雞摸狗、幫閒湊趣的事沒少幹，人品信不得。
但此言一齣，還是有些混淆視聽。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有人己經開始往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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