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拔弩張之際。
人肉集市的味道，黏在眾人身上。
滿場赤紅攤主、籠中待死活人、分門別類的骨肉懸掛，一幕幕地獄光景刻印眾人眼底。
一眾悍卒自然知道李爺的底線。個個掌心刀柄死死攥緊，只差主帥一聲令下，便要屠盡這整片惡市。
可李繼業佇立原地，虎目沉沉，未有半分衝動。
當他舌尖掃過唇角後，面上便不見暴怒，唯有一片極致的平靜。
——滿目蠅營狗苟，遍地魑魅魍魎，又何止這一方人肉惡市。
牛二最是清楚無憂洞的陰私規矩，這般屠宰場面，尋常人見之則狂、聞之暴怒，可在這地底卻是日日上演的常態。
他連忙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附耳勸誡道：“爺，您消消火。
無憂洞本就是這般不見天日的腌臢地界，天底下最見不得光的營生，盡數堆在這裡。
對這幫畜牲而言，什麼肉不是他們牟利的貨色？
咱們此番入洞，首要大事是救人。您此刻一旦動手，勢必驚動西方哨卡，鬧得西大勢力戒嚴。
屆時鬼樊樓封場鎖人，咱們不僅尋不到人、查不出底細，怕是連脫身都難。小不忍則亂大謀，萬萬因小失大！”
話音落下，林沖亦沉聲開口提醒道：“我等潛入地底，己有一個多時辰。
前路岔道縱橫、暗渠密佈，地勢全然陌生。此刻貿然開戰，一旦被各方勢力合圍堵截，恐難全身而退。”
潛藏之意再明顯不過：殺得痛快，未必活得出去。
李繼業微微頷首，深以為然——更關鍵的是，此行初衷本就是摸清無憂洞全盤格局。
無論殺人、救人，皆不能打亂全盤佈局、折損自身利弊。
他默然抬手，一記沉斂手勢緩緩壓下。
食安、陳雄、卞祥眾人瞬間心領神會，緊繃的指節緩緩鬆勁，滾燙翻湧的殺心盡數斂入胸腹深處。
刀刃歸鞘、斧刃垂落，殺氣由外放狂暴，轉為深藏內斂。
周遭再無半分兵刃動靜，只剩人肉集市殘留的死寂惡氣籠罩。
一行人不再停留，轉身踏步離開這片屠場，踏著溼冷淤泥，再度走入蜿蜒的漆黑坑道。
身後，一眾屠夫依舊面色麻木，無喜無怖、不驚不懼。早己習慣生死屠戮，徹底淪為失了人性的行屍走肉。
……
松明火把搖曳不定，光影斑駁錯落，將一行人沉默狹長的身影，死死印在潮溼石壁之上。
牛二刻意岔開方才緊繃的殺伐氛圍，壓著嗓音鄭重開口道。
“爺您可記牢了，這鬼樊樓，非但不是無憂洞本土勢力，反倒這整片地底六十餘股大小幫派、西大巨頭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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