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明鏡作為獸世頂級雄性,哪怕是個混血,也確實挺招人惦記的。
明鏡微怔,轉頭看了她一眼,卻輕輕搖了搖頭:“她不喜歡我,只是不喜歡奴隸逃跑罷了。酚清性子霸道,最愛馴服那些不肯聽話的獵物。”
沈湄擰起眉,語氣裡透出幾分不悅:“你又不是獵物。”
這話落在耳中,明鏡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她,眼底原本翻湧的焦躁竟在這短短一句裡悄悄緩了下來。也只有在她眼裡,他不是獵物,不是可利用的人。
“其實,我在克拉肯族的日子,不算太差……”
或許是突如其來的同族讓他生出了危機感,他不得不將那些過往從頭講給沈湄聽。儘管那些記憶對他而言,就像重新撕開一道外表癒合、內裡早己潰爛的舊傷。
在獸世,即便強大如克拉肯族,也是雌性為尊,且地位比陸地上的雌性更加超然。
這一點,沈湄在海上與那群克拉肯族對峙時就己經深有體會。
明鏡的母親是克拉肯族族長的長女,生性活潑跳脫,不服管束。
就像童話故事裡那條嚮往陸地的小人魚公主,她偷偷跑上陸地,遇見了明鏡的父親。青鱷族天賦卓絕的小少爺,同樣的年少輕狂、傲慢不羈。
兩人的感情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可惜,獵食者與獵物之間,從來不可能有真正的幸福。明鏡的母親終究難以剋制獵食的本能,殺死了他的父親,而後在痛苦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明鏡是這段異族結合的產物,既不被陸地獸人所接納,也不受克拉肯族的喜歡。
從小到大,他活在歧視與冷眼中。
但他繼承了父母的天賦,同樣天賦異稟,是整個族群中唯一的S級克拉肯獸人。正因如此,他破格得到了現任族長的重視,甚至被允許與族長的兩個女兒在一起。
克拉肯族向來不與外族通婚,像明鏡這樣的混血,在同族眼中不過是最卑賤的存在,更遑論傲慢的族長之女了。
酚清瞧不上他,又嫉恨他的天賦,就成了帶頭霸凌他的那個人。
起初是言語上的羞辱。
“雜種”、“半血怪物”、“骯髒的陸地種”、“愚蠢的獸肉”……這些詞從小就刻在明鏡的骨子裡。酚清會在眾目睽睽下嘲笑他的出身,譏諷他母親背叛族群的下場,甚至把他父親的死當作笑料反覆提起。
後來,就從言語升級成實質性的欺辱。
她會帶著追隨者圍堵他,拳腳相加,甚至砍斷他的觸鬚,將他關押起來,斷了他外出捕獵的生路。最過分的一次,她把他丟進波濤湧動的深海峽谷,讓他困在暗流中整整半月。如果不是憑藉S級天賦硬撐著一口氣掙脫出來,他早己經葬身海底了。
族長對此並非全然不知,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克拉肯族的觀念裡,強者本就該踩踏弱者往上爬,如果明鏡站不起來,就該死。
她看向明鏡。
他眉眼低垂,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唇色比平日裡淺了些,整個人痛苦又落寞。俊美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出一種近乎可憐的脆弱。
沈湄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泛起難過。
多年來積攢的屈辱與傷痕,己經成了他心底深深淺淺的疤。
溫潤,只是保護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