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掌心的光暈盡數湧入無咎胸口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似乎是因為體內那股劇痛稍稍緩和了些,無咎掙扎著睜開了眼。
暴雨砸在眼皮上,帶著冰冷細密的刺痛。
朦朧的視野裡,一片乳白色光暈溫柔地籠著他。目之所及,只映出一個沈湄。
她似乎說了什麼,嘴唇翕動,可隔著狂風驟雨,什麼都聽不真切。他意識一沉,終究沒能撐住,闔上眼,又昏了過去。
須臾,乳白色的光芒無聲漫過礁石、爬過海浪,把所有人都裹了進去。
明鏡怔住了。
他下意識低頭,看見那乳白的光正滲入自己的衣衫、沒進皮膚,沿著骨血一路遊走。
那些盤踞在血肉深處的舊傷,像被什麼東西輕柔地撫過,筋骨間傳來一種久違的輕盈。他攥了攥拳,指節間爆出一陣細碎的脆響,眼底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愕。
幼時備受折磨的苦痛,原本該纏繞他一生的,卻在這一刻悄然化開。
明鏡怔忪地看向光明中心的沈湄,九階光明系異能,怎麼可能?
海獸畏懼光明,進化體的海獸更是天生厭惡這近乎單一,卻刺眼的顏色。可此刻,他被這光暈包裹著,沒有灼痛,沒有排斥,只有一種從未嘗過的暖意。
突然想到什麼,明鏡猛地轉頭,朝長珏三人的方向看去。
長珏那雙翠綠的眼眸裡,同樣蓄滿了驚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些破碎的、帶著些裂隙的傷勢被光暈浸潤,正在收口彌合,速度肉眼可見。他動了一下指節,骨骼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不再劇痛。
他的獸體,在修復。
長珏偏過頭,唇角微抿,目光落在沈湄身上,不知在想什麼。
狐堰也怔住了,低頭看著籠罩周身的暖芒。
手臂上深可見骨的血痕正在淡去,因強行催動種族天賦而淤積多時的暗傷也在癒合,連同那搖搖欲墜、幾近崩裂的二階戰力,竟也被穩穩托住了。
他倏然抬眼看向沈湄,狹長的狐狸眼裡波光流轉,複雜難辨。
至於君玄,他從始至終都望著沈湄,未曾移開過視線。骨髓深處那些纏繞多年的隱痛,海時代後的重傷,都在此刻被一層層剝離、消散。
他們被這片光暈包裹著,舊傷在癒合,暗傷在消融,體質也變得愈發堅韌。
而施予這一切的沈湄,卻狼狽得不成樣子。
雨還在下,打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長髮早己被暴雨澆透了,溼漉漉貼在頰側、頸間,一綹一綹往下滴水,順著下頜,滴進沙裡。黑裙緊緊貼在身上,裙襬歪歪斜斜攤在身後。整個人看上去脆弱又凋零,哪像九階光明系異能者?
她的指尖仍在發顫,掌心的光卻越發厚重,源源不斷地湧向無咎胸口那個駭人的窟窿。
縱然狼狽,但此刻,偏偏是這一身沉沉的黑色,成了聖潔光芒中唯一濃烈的色彩。
幾人望著她,喉間彷彿堵著什麼,說不清心頭翻湧的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幕,這一眼,再也忘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