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見他當真動了氣,反倒來勸他:“你急什麼,都過去的事了,如今在王府安排的都是頂好的,我這身子好得多了,夜裡咳嗽也少了,倒是你,要為著以往的事氣著身子,倒成了我的過錯。”
水燁哼了一聲:“我就見不慣這些人,和那些仗勢欺人的世家子弟有什麼區別。”
端起茶盞慢慢喝了兩口,黛玉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水燁不解:“你笑什麼?”
她放下茶盞,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我笑你倒像個管家婆子,堂堂安親王,操心完茶葉操心藥材,操心完藥材操心午覺,往後是不是還要操心院子裡的花澆沒澆水?”
水燁被她這般一打趣,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別過臉去嘟囔道:“我就問問,反正你在這裡只能身子更好,萬沒有身子更不好的道理,要是真不好,我就去太醫院問問章太醫,他是怎麼混成太醫院院首的!”
他這話倒讓黛玉心裡又暖了一瞬,她沒有再接,只是低頭絞著帕子,過了片刻才道:“其實不光是藥材,有些委屈,不是吃穿上的,是心裡頭的,
有一年周瑞家的奉了薛姨媽的命分宮花,你們男兒家大約不曉得,一共就十二支,分到府裡各處姐妹手裡,本就僧多粥少,到了我這裡......”
頓了頓,黛玉似乎有些委屈,“周瑞家的把剩下的給我送來,旁人挑完,輪到我便是那幾支,問我‘林姑娘,這兩支給你可好?’我不過說了句‘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她便訕訕地走了。”
“她問你可好?你還沒挑便沒了?”水燁的眉頭皺得更緊,
“罷了。”黛玉輕輕搖頭,“那是她們府裡的人情規矩,我橫豎也不稀罕那幾支宮花,只是那日周瑞家的說那宮花是寶玉指名給我的,
可送來時已是旁人挑剩下的,這話是真是假,我也懶得去分辨,那點子東西我本就不見得有多喜歡,只是旁人那般的態度,讓人心裡有些發涼罷了。”
水燁沉默了片刻,問道:“那周瑞家的,是誰府裡的?”
黛玉看向他,“二舅母的陪房,算是家裡有頭臉的管事娘子,她也不見得是針對我,在賈府,誰送禮,誰收禮,誰先挑,誰後挑,都要講究身份,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外姓女,本就該排在最後。”
可是你在我這裡不是,水燁心裡想著,他就煩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下人們。
“賈家的下人,都這麼沒規矩?”半晌他開口,“聽著倒是一股子小家子氣,宮花又不是什麼稀罕物,那種東西還不見得入得咱們家,福安,福安!!”
扯著嗓子大喊,黛玉連忙制止,“你要做什麼?”
“我讓福安把我私庫裡的好東西都搬過來,喜歡的你都拿走。”
水燁說得真誠,黛玉又感動又不知所措,“呸呸呸,我豈是愛慕虛榮的人,你這般倒是讓我如何?”
“爺,您找奴才?”福安此時已經站在外間等著,黛玉連忙搖頭,水燁氣性不知往何處發,只能嘆了口氣,“無事,下去罷。”
福安一臉莫名,只能默默退出,
水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住在這兒,我便要管著,不光今天管著,明天也管著,後天也管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必覺得過意不去,這世間若說誰得了誰的便宜,那也是我得了你的便宜。”
邊說邊收自己的課業,“總之,我覺著你值得,就是值得!”
抿了抿嘴,“我回去用晚膳,吃完飯我們去園子裡走走。”
不等林黛玉回應,水燁直接離開,望著這人的身影,黛玉愣了一下,
這人......怎麼這麼霸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