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著遊廊回到夏涼院,此時紫鵑正坐在廊下翻曬端午時節收來的艾葉,遠遠瞧見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院門,她剛要起身行禮,便見水燁朝她微微搖了搖頭,眼神往院門那邊輕輕一遞。
紫鵑做了多年丫鬟,自然明白主子爺什麼意思,她立刻擱下手中的艾葉,吩咐院中的小丫鬟端來茶點,
將茶水點心在軟榻邊的小几上擺好,又將窗子推開半扇透了透氣,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順帶將院裡伺候的內侍丫鬟婆子們一併叫了出去。
“姑娘和十九爺在屋裡說話,咱們在外頭候著,別進去擾著。”紫鵑低聲吩咐,幾個丫鬟內侍齊齊應了,
雪雁還探頭往院裡看了一眼,被小寧子拉了一把,便也老老實實地退了出去。
黛玉進了正屋,徑直走到窗下的軟榻邊坐下,將團扇擱在小几上,她方才在園子裡說的話倒是真的,身子確實還乏著。
夏日的午後本就容易犯困,方才只睡了不到半個時辰便突然醒來,那股倦意還沒散乾淨。
這會子屋裡涼風習習,紫鵑點的艾葉薰香飄著,她往引枕上一靠,眼皮又開始打架。
水燁進屋後看了看,指了指軟榻外側的空位:“我能坐嗎?”
黛玉已經半眯著眼睛歪在引枕上,聽了這話也沒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順手從旁邊的小書架上抽了一本書,水燁便脫了靴子,盤腿坐在軟榻外側。
屋裡安靜極了,水燁看了幾頁書,停下來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她臉上。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終於不像上次那般微微蹙著,只是他忽然注意到,她的額角又沁出了一層汗珠。
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方才她替他擦汗的那方帕子,輕輕覆在她額角上,一點一點地蘸去那些細汗。
黛玉的眼皮動了動,她沒有睜眼,手卻下意識地抬起來,輕輕握住了水燁拿帕子的那隻手。
“是不是每次睡醒都這樣出汗?”水燁小聲詢問,
沒有回答,黛玉只是握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她便又不動,手卻還鬆鬆地搭在他手背上,沒有移開。
水燁也不再動,他就那麼一手被她握著,另一隻手將書擱在膝上,不一會呼吸均勻,人再一次睡了過去。
合上書,水燁發現自己這一個時辰看了不到十頁,他的左手還被她握著,
罷罷罷,身子往後靠了靠,腰背舒服了些,閉著眼睛沒一會水燁也開始犯困。
不知過了多久,黛玉忽然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她怔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手指輕輕鬆開,想抽回手,水燁的手卻在她鬆開的那一瞬反握住,她抬起眼,正對上他的目光,他已經睜開了眼睛,身子直挺挺地靠在引枕上,
“醒了?”
黛玉點了點頭,慢慢坐起身來,剛醒的人動作還有些遲鈍,腦子也沒有完全清明,她只覺得身子還是乏,她垂著眼簾坐了片刻,忽然偏過頭,將額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窩上。
水燁渾身一僵,黛玉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喃喃自語,“身子還是有些乏,可要是再睡下去,夜裡怕又要睡不著。”
她喃喃說完這句話,便安靜地靠在他肩上不再動,
要死了要死了,水燁心狂跳,跳得他腦子裡一片迷糊,
屋裡安靜了許久,水燁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那你要不要就這麼靠一會兒?緩一緩神。”
黛玉沒有回答,只是將額頭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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