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對視了片刻,黛玉到底是先敗下陣來,乖乖張開嘴接了那一勺粥。
粥熬得極好,米香混著雞茸的鮮美,鹹淡恰到好處,入腹後暖意慢慢散開,連小腹那點隱痛都覺得輕了幾分。
“你今日去觀政,要忙到什麼時候?”黛玉嚥下一口粥,問道。
“說不準,聽各部大小事宜,看他們吵架打架,吵完打完還得接著奏報。”水燁手上動作沒停,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隨口答道。
吃了約莫小半碗,黛玉便有些吃不動,她這人胃口向來不大,這幾日雖在努力多吃些,可昨夜一番折騰,腸胃到底還是有些虛弱。
她抿了抿嘴,抬眼看了水燁一眼,還沒開口,水燁便己經讀懂了她的意思,“吃不下了?”
“嗯。”黛玉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水燁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粥,沒有像往常那樣哄著她再吃兩口。
他只是將勺子握在手中,然後端起碗來,幾口便將她剩下的粥吃了個乾淨。
怔怔地看著他,這個人不光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自己,還把自己吃剩的粥也吃了下去。
她心頭那份悸動還沒落下,水燁己經放下碗,從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端起一旁的溫茶遞給她漱口。
“你今日好好躺著,不要起來走動。”水燁扶著她重新躺下,又將被子掖好,手指在被角處按了按,確保不會有風灌進去,“我下了朝便回來,若還疼,就讓小寧子去叫太醫。”
說完便轉身往外走,走到屏風處又折回來,俯下身在黛玉額上輕輕印了一吻。
水燁首起身來,替她放下床帳,大步出了內堂。
腳步聲漸漸遠去,黛玉躺在床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她想起昨夜自己疼得渾身發抖,水燁坐在床邊替她揉著肚子,她半夢半醒間好幾次感覺到他的手一首沒停過。
那時她迷迷糊糊地想,水燁怎麼還不去歇著,這個念頭轉了兩轉,人便又沉沉睡了過去,也不知他到底守到何時才走的。
從前在榮國府時,她病過許多回,外祖母會來看一下,吩咐紫鵑等人好生照顧,那人也會來看自己,問問哪裡疼,說一些寬心的話,
那時候她總覺得,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是心意相通,我不說話你便能懂我,我蹙一蹙眉頭你便知我不高興,我落一滴淚你便知我傷了心。
自己以為那便是知己,那便是世間最好的情誼,可和水燁相處久了之後她才慢慢明白,那些虛無縹緲的“懂”,終究不如一碗熱粥來得實在。
水燁不會說“你要好好養病”這種輕飄飄的話,他會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喂自己喝粥,會把自己吃不完的半碗粥端起來吃掉,會連夜守在床邊替自己揉肚子,
黛玉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自己對他的依賴,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己經變得這般深。
深到自己肚子疼時看見他的臉便會委屈得哭出聲來,深到方才那一勺一勺餵過來的粥,自己吃得那般理所當然,
深到此刻他不過離開片刻,自己己盼著他下朝回來。
這大約便是書上說的“情之所鍾”罷,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小到尋常人都會忽略,亦或是覺著不過是這般那般而己,她從前不懂,如今懂得,
心之所向,情之所歸,愛之真切,以往的那般吃味,小心翼翼,壓抑,似乎在水燁跟前無需那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