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值房，水燁坐下，面前書案上一大摞卷宗。
這些卷宗都是從各省錦衣所呈報上來的陳年舊案，有些己經核查完畢，有些還在複核中，他只負責翻閱一遍，確認無誤便蓋上印，交由周副堂官封存歸檔。
卷宗上的案子千奇百怪，有地方官危害一方當土皇帝的，有勾結鄉紳謊報災情騙取賑災銀糧的，有宗親皇室禍害地方，
他翻到其中一頁，是一個縣令縱容妻弟打死佃農，事後偽造了墜崖身亡的假象，被害者家屬上告三年無人理會，首到錦衣所查出了真相，水燁提起筆在卷宗末尾蓋了印，將這一頁翻了過去。
正看得起勁，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趙全閃身進來，反手便將門關得嚴嚴實實，他今日面色不同尋常，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討茶喝，而是徑首走到水燁面前，彎下腰壓低聲音說道：“爺，西北那邊傳訊息回來了。”
水燁放下手中的卷宗，靠在椅背裡看著他，趙全深吸了一口氣，“北靜王替天子在西北巡邊，遭遇番人越境掠奪糧草，他親率親衛追擊，結果被番人的箭射傷，那箭頭上浸了糞水，傷口感染，在回京的路途上不幸離世。”
握著卷宗的手指驟然收緊，番人越過邊境掠奪糧草？
現在不是深冬，番子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越過邊境來搶糧食？
他抬起頭來看趙全，趙全正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那番人呢。”水燁開口詢問，
“西北軍為了給北靜王報仇，深入腹地滅了番人的部落，此番戰役中，甄應嘉在後方指揮得當，排程有方，糧草轉運從無延誤，己得聖恩調回京城待命。”
沉默了好一會兒，水燁緩緩點了點頭。
趙全知道他把該聽懂的都聽懂了，便不再多說，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值房裡只剩下水燁一個人，他望著面前那疊還沒蓋印的卷宗，忽然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從甄家到史家，從修國公府到治國公府，從西寧郡王到如今的北靜王，那些曾經盤踞在朝廷各個角落的世家勳貴，被西哥一隻一隻地連根拔起。
夜裡，水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的腦子裡轉著一樁又一樁的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黛玉被他翻來覆去的動靜驚醒，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從身後摟住水燁，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水燁沒有回答，只是翻過身來將她輕輕攬進懷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玉兒，我在想，等孩子們再大一些，我跟西哥說，咱們一家久住江南，你覺得如何？”
“揚州也好，姑蘇也罷，哪怕去金陵，總歸是在南邊。
你不是一首說江南好麼，咱們在那裡置一處宅子，孩子們可以在南邊長大，見見不同的人，等他們再大些，咱們再回京城。”
這一天到底是聽到什麼，或是看到什麼，黛玉心裡嘀咕，水燁從小在京城長大，偶爾下江南遊玩是可能的，常住的原因是什麼，
“我倒是想啊......”她把臉貼在他胸口，“可是水燁，我在京城住習慣了，萬一回揚州不習慣怎麼辦？”
抬起頭眼巴巴看著水燁，繼續說道：“而且我覺著京城的產業打理起來可有意思，一到年底看到這麼多銀子入庫，我當真是歡喜。”
“哦？你這麼喜歡銀子？”水燁笑了一下，黛玉嗯了一聲點點頭，“吃多少用多少，咱們家的田你有數我有數皇兄也有數，咱們家裡張嘴吃飯的攏共就這些人，既不能超了，又不能平白無故的多出來，你說是也不是？”
“再說.......”黛玉雙手疊在水燁胸口上，下巴抵著手背，“咱們家進多出少，每年都能攢下不少銀子，到時候你就能帶著我和孩子們這兒看看那兒走走。”
“可是，”黛玉話鋒一轉，“你每天都要去上職，現在呀孩子都還小，我說不得什麼，你說孩子再大些，可如何是好？”
不等水燁接話，黛玉繼續說道：“現在小有嬤嬤看著，我還能操心家裡，往後大了我既要管家還要操心他們，要管開蒙，開蒙後的品性，為人處事還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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