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把這兩處單獨列了份記錄，放進信封，直接送到檢查組組長賀主任桌上，附了一張說明，寫清楚異常來源和比對依據，沒有結論，就是把問題擺出來。
她從賀主任辦公室出來，回會計室，接著幹剩下的賬，沒跟人說今天做了什麼。
結果是第三天下午傳出來。
賀主任拿著那份記錄去找了財務處長，財務處長當天下午約談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供應站的老會計，另一個是油料庫的一個班長。約談室裡說了不到一個小時，那個老會計把椅子腿蹭得響，出來時臉色灰了。
訊息從財務處傳到後勤部，再傳到各室，傳到會計室這邊的時候，小魏端著茶杯站在那兒，腦子還沒轉過來，“就這麼……查出來了？”
嚴福生坐在自己位置上，翻賬冊的手沒停，但撥算盤這一天他一次沒撥過。
事情繼續往上傳。軍區首長那邊很快知道了，說這個口子撕開得好，那兩筆賬背後牽的東西不止這些，是個陳年舊口子，三年前那批布料的虧空，往上捅一捅，上面還有人。
檢查組連夜開了個會，賀主任點了林菀的名，讓她去做了陳述，把發現過程說了一遍，賀主任聽完，在記錄本上寫了什麼，合上，只說了句：“你這眼力，可以。”
就這一句話。
但第二天，表彰的名單出來了，林菀的名字在上頭，後面備註：協助揭露陳年賬目漏洞，貢獻突出。
大紅花是在禮堂發的，一共表彰了七個人，林菀站在第三個位置，大紅花戴在胸前，她往臺下看了一眼，臺下烏泱泱一片，前兩排都是各部門的幹部，她在那些筆挺軍裝裡找了一圈，她往第二排看，卻發現他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正看著她。
兩個人對上眼神，男人的眼裡帶著笑意，大概兩秒，她先收回來了。
陸霆琛在臺下，拳頭壓在膝蓋上，安靜坐著，欣慰地看著那個大紅花戴在林菀胸前的模樣，這樣子的她，在心裡記了很久。
……
表彰之後，有個東西開始發酵，不知道是誰嘴快說漏了，林菀和陸霆琛是協議婚約的事，在後勤部幾個人之間流傳，再往外擴，就越傳越走形。
有說軍長當初是為了完成退休的陸首長交代的婚配任務，隨便找了個廠裡的女工。
有說林菀本人其實早有人選，是迫於壓力才嫁的，還有個版本更離譜，說兩人協議三年後離婚，林菀現在搬去宿舍住，就是提前分居了。
這些話繞了一圈，有些飄到了那些年輕軍官的耳朵裡。
有意思的是，大紅花發完沒兩天，會計室來了個人送東西，一鋁製飯盒，開啟是紅燒肉，還溫著，上頭放了張紙條：林同志，食堂今天這個好，多吃點。沒署名，但飯盒底上有個用鋼筆劃的字，“勳”。
小魏湊過來，把飯盒蓋扒拉了一下，“喲，紅燒肉，哪來的？”
林菀把紙條疊起來，她知道是誰，自然地回答：“同學。”
“什麼同學這麼大方！！”
“幹活。”嚴福生從裡間探出頭，看了小魏一眼。
小魏縮了回去。
那個“勳”，是李勳，林菀大學時的同學，算起來還是同班，只是她後來因為家裡的事輟學了。
李勳現在在後勤部管理科，掛著個副科級的頭銜，平時不大見，上次布料那件事他也在檢查組邊上待了幾天。
他來送紅燒肉這件事，說起來不算出格，但飯盒送完，人沒走，在會計室門口站著，說了兩句話，然後林菀說了兩句話，兩個人聊了大概七八分鐘，從賬目核查聊到大學時候教數學的邵老師，那個邵老師有個習慣，講到關鍵處要拍黑板，每次拍完粉筆灰撲他一臉，他還不知道，在臺上繼續講，臺下全憋著笑。
林菀說到這裡，笑了，真的笑，不是那種應酬的弧度，是真想起來了那個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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