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然,我只是出於責任。”陸霆琛終於開口,打破了死寂。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了很久的疲憊。
林菀靠在牆上,靜靜地聽著。
“郭建是我的好兄弟。我和他都是李瀟然父親的學生。”陸霆琛仰起頭,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牆面,“六年前那場邊境反擊戰,我們連中了埋伏。五架飛機上空,只剩我們兩架,上頭命令我們就近降落,降落後我撞到側肩,引發舊傷行動不便,組織給我下達命令探查周邊情況,郭建主動請纓替我去,誰知道他走遠不到200米,就踩到了小型陰雷。”
陸霆琛停頓了很久,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他是替我去的!!他被炸成了重傷,我軍大部隊敢來沒搶救過來。臨死前,他拉著我的手,讓我照顧好他的媳婦李瀟然還有他剛出生不到一週歲的兒子。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瀟然,和她結了婚,相處不到半年就上了前線。馬上就讓她成了寡婦。”
陸霆琛轉過頭,看著林菀的眼睛,“菀菀,我這條命是郭建換來的。我不能不管他的遺孀。老爺子也是因為這個,才對瀟然母子多有縱容。但我發誓,我對她只有虧欠和責任。我愛的,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人。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這番話,他憋在心裡太久了。軍人的榮譽感讓他不願拿戰友的犧牲來博取同情,但今天,他真的怕了。怕林菀就此離開,怕那句離開再次從她嘴裡說出來。
林菀聽完,眼淚流得更兇了。她心疼陸霆琛的過去,心疼他揹負的枷鎖。她知道陸霆琛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如果他真的對戰友的遺孀不聞不問,那他就不是她愛上的那個陸霆琛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責任就能掩蓋過去的。
林菀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用力推開擋在面前的男人。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樹丫,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好,郭建是你的救命恩人,李瀟然是他的遺孀。這我都理解。”林菀轉過身,直視陸霆琛的眼睛。
“那孩子呢?”
陸霆琛沒明白,有些愣住,“念安?”
“對,念安。”
林菀一步步走回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郭建犧牲在六年前。念安今年七歲。時間上,確實能對得上。可你說他們相處不到半年,那孩子為什麼7歲了?難道李瀟然未婚先孕嗎!還是大著肚子才找的他。”
這些話她本來不想問。她停在陸霆琛面前,終於說了出來。
這句話砸下來,陸霆琛整個人呆在原地。
他只覺得天方夜譚,有些失笑,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你……你以為念安是我的?”
林菀沒說話。
沉默就是回答。
陸霆琛猛地轉身踉蹌了一下,他酒勁還沒過去扶住牆,快步走到房間旁的一箇舊皮箱前,嘩啦啦翻了一陣,拿出所有備用換洗的衣物後,從一個小本子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你看。”
他把照片遞到林菀面前。
“那年頭正在打仗。很多人都是先辦酒結了婚,填了結婚通訊錄,是後來才補的結婚證,很正常。”
林菀聽到陸霆琛說的,看著手裡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邊角捲了毛,上面是個穿軍裝的年輕男人,濃眉大眼,鼻樑高挺,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他就是郭建。”陸霆琛指著照片上的人,“1972年入伍體檢那天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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