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我猛地站起來，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小姐！小姐！”青鳶跑進來，眼眶紅紅的，“國公爺和夫人回來了！大少爺也回來了！”
我的腿有些發軟，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外走。
穿過垂花門，邁過遊廊，再越過前院——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時間的細弦上，輕輕撥動著心底那份沉澱已久的期待，如同走向一場等待了無數個日夜的重逢。
大門口，站著三個人。
父親身著鎧甲，身影在風塵中顯得有些疲憊，比三年前蒼老了許多，鬢角已悄然爬上幾縷銀白。
母親站在他身旁，一襲勁裝勾勒出利落的輪廓，腰間長劍伴著冷光垂掛，英姿颯爽，卻不掩那份深藏於眉宇間的柔情。然而，她的眼眸中，卻隱約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壓抑許久的情感即將決堤。
阿兄站在最後面，曬得比從前更黑了，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他們看見了我。
父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眼眶卻紅了。
母親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
阿兄滿面笑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喊了一聲：“妹妹。”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那些思慮良久的話語，那些反覆演練過的道歉與感謝，此刻全都被堵在喉間，無法宣之於口，唯有滾燙的淚水悄然滑落，將所有的情緒凝結成無聲的表達。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他們面前。
然後，我跪了下去。
“爹，娘，”我的聲音在發抖，可我還是說了出來，“女兒不孝，讓你們操心了。”
父親蹲下來，把我扶起來，他的手在發抖。
“傻孩子，”他的聲音哽咽了，“說什麼傻話。”
母親走過來，一把把我摟進懷裡。
她的懷抱和記憶中不一樣了——硬了些，糙了些，可那股熟悉的暖意，從來沒有變過。
“沒事就好。”母親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沒事就好。”
阿兄也走了過來，伸出長臂，將我們三個人一起攏住。他的鎧甲硌得我生疼，可我沒有躲。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上傳來，悶悶的：“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哭什麼？”
他自己說著，聲音卻也啞了。
我趴在他肩上，哭著哭著，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阿兄說“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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