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收穫?”
父親眼中寒光一閃:“那道士起初還嘴硬,但在詔獄的手段下,終究是熬不住。他招認,自己是受‘血手書生’崔九指使。那崔九,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掮客,專替權貴處理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行蹤詭秘,手段狠辣。”
崔九?一個陌生的名字。但父親接下來的話,讓這個名字的分量瞬間沉重起來。
“崔九其人,影衛也查過,背景複雜,與多位朝中大臣府邸的管事、門客有不清不楚的往來。但最棘手的是,”父親頓了頓,語氣更加低沉,“據那道士招供,崔九接這單生意時,並未直接透露僱主身份,只說報酬來自‘貴人府邸’,定金是一枚……青蚨錢。”
“青蚨錢?”我微微蹙眉。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某種特殊的信物或憑證。
“嗯。”父親點頭,臉色凝重,“青蚨錢,並非市面流通的貨幣,而是……江南幾大豪商巨賈之間,用於大額、隱秘交易的憑證。每一枚都獨一無二,有特殊印記,且只在最頂層的圈子流通。持有此物者,非富即貴,且勢力盤根錯節。”
江南豪商?青蚨錢?
線索似乎指向了一個龐大的、盤踞在帝國財富命脈上的陰影。宇文銘與江南豪商有勾結?還是有人借刀殺人,嫁禍江東?
“那道士說,崔九拿到青蚨錢後曾言,事成之後,憑此信物,可在江南通寶錢莊兌付另一半酬金。”父親補充道,眉頭緊鎖,“此案牽扯到江湖殺手、江南巨賈,甚至可能指向朝中某些人,水太深了。太子殿下封鎖了訊息,只命影衛暗中追查崔九和那枚青蚨錢的線索。”
果然!宇文銘的反撲,絕不會是直來直去的刺殺。他選擇了更隱蔽、更復雜的借刀殺人!這枚“青蚨錢”,就是一條若隱若現、卻又佈滿陷阱的線!
“父親的意思是……幕後之人,想將水攪渾?甚至可能嫁禍給他人?”我輕聲問道。
“不錯。”父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對我的敏銳感到欣慰,“宇文銘此人,陰險狡詐,最擅此道。他丟擲這枚青蚨錢,無論最終指向誰,都能為他爭取時間,轉移視線。若我們貿然順著這條線深挖,很可能陷入他佈下的迷陣,甚至打草驚蛇,驚動真正隱藏的勢力。”
“那殿下他……”我看向父親。
“殿下自有決斷。”父親語氣肯定,“殿下命我轉告你,安心休養。慈雲寺之事,你做得很好,證據確鑿,流言已破。至於後續,”父親的目光變得深邃,“殿下會處理。他讓你記住,‘孤自有計較’,並非虛言。在塵埃落定之前,勿要輕舉妄動,保護好自己,便是對大局最好的助力。”
太子宇文瑾……他果然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他拿到了關鍵的卷宗,如今又有了慈雲寺的實證和青蚨錢的線索。他按兵不動,是在等待最佳的時機,還是在編織一張更大的網?
那句“自有計較”,此刻聽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女兒明白了。”我垂首應道。心中那份剛剛燃起的、想要主動做些什麼的衝動,被父親的話和太子的警告暫時按捺下去。在太子落子之前,在宇文銘的下一步露出獠牙之前,蟄伏和自保,確實是唯一的選擇。
父親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安心休養的話,便起身離開了。他步履沉穩,背影如山,肩負著整個將軍府和這場風暴的重壓。
白芷端來了清粥小菜。我安靜地吃著,味同嚼蠟,心思卻轉得飛快。
青蚨錢、江南豪商、崔九……這些名字和資訊在腦海中不斷盤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