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握緊,彷彿握住了她在絕望中為我撕開的一線生機。
“阿姊儘管放心!”我直視著她那充滿憂慮的雙眼,語氣出奇地平靜,卻隱約透著一股冷冽的決然,“我一定會活下去。宇文銘若想要我的命,絕不會如他所願。”
父親、母親和兄長也圍了過來。
父親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囑託:“璃兒,照顧好祖母,也……照顧好自己!等為父和你母親、兄姊凱旋!”
母親林崢深深注視著我,那目光如同一潭深邃的湖水,交織著擔憂、不捨,更有一種鐵血將軍對後輩的深切期許。她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烙印刻入我的心底:“驚蟄在手,心莫亂。遇敵,殺無赦!”
兄長姜輝用力抱了我一下,聲音有些哽咽:“小妹!等我回來!哥給你帶北狄最好的皮子!”
短暫的告別,沉重得如同生離死別。
府門外,親兵與車馬早已整裝待發。沉重的甲冑隨著士兵的微動發出低沉的碰撞聲,戰馬不時揚蹄嘶鳴,那聲音劃破清晨的薄霧,彷彿在催促著離別的鐘聲敲響。
每一次鐵器相撞的迴響,每一縷馬兒的不安喘息,都在無聲地宣告著這一刻的迫近,壓得人心頭愈發沉重。
祖母拄著柺杖,緩步走到門廊下。她蒼老的身軀卻挺得筆直,宛如一棵歷經風霜侵蝕卻依舊傲立寒冬的古松。她凝望著即將遠行的兒女與孫輩,渾濁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淚水,唯有一種磐石般不可撼動的鎮定,以及深藏於歲月褶皺中的滄桑與洞徹。那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離別,延伸向更遙遠、更深邃的時空。
“去吧。”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家國大義在前,無需掛念老身和璃兒。我姜家的門楣,是用血與火鑄就的,沒那麼容易倒!烈兒,崢兒,輝兒,瑤兒,戰場上,多殺敵寇,揚我大周國威!老身,和璃兒,在京城,等著你們得勝還朝!”
父親四人對著祖母深深一揖,再沒有猶豫,翻身上馬。
“出征!”
母親林崢一馬當先,兄長姜輝緊隨其後,父親姜烈居中,阿姊姜瑤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最終化為一個無聲的唇語:活下去!
車馬聲蕭蕭作響,揚起漫天煙塵,彷彿一道模糊的影子,轉瞬間便隱沒在京城清晨那朦朧的薄霧之中。
將軍府那高大的門扉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猶如一記重錘敲在人心頭,彷彿將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門外,彷彿金戈鐵馬之聲不絕於耳,能看到遠方烽火映紅了半邊天際;門內,卻是一片壓抑的寂靜,空曠的庭院彷彿吞沒了所有的聲息,唯有肅立的護衛如同雕像般挺拔。
而在這冷寂的空間裡,一老一少相對而立,卻被無形的巨大陰影籠罩,彷彿連空氣都凝滯成了無法掙脫的牢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