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終於重歸寂靜,唯有燃燒的炭火仍在角落裡噼啪作響,彷彿低聲訴說著未盡之事。
祖母臉上的怒容緩緩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深沉的平靜,但眼底那抹冰冷的寒光卻久久不散。她看向我,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和後怕:“璃兒,受驚了。做得很好。”
我走到她身邊,看著廳外依舊瀰漫的煙塵,輕聲道:“祖母,這藥……”
“哼。”祖母冷哼一聲,“無論有毒無毒,都不能沾。送回宗人府,就是最好的處置。宇文銘想借刀殺人,用皇家和宗室的手來對付我們?老身偏要讓他知道,這刀,沒那麼好借!這渾水,他敢攪,就得做好被淹死的準備!”
她微微一滯,抬起那雙渾濁卻又銳利的眼,目光如刃般刺向陰沉的夜空。彷彿要撕開這層層疊疊的迷霧,直直觸及那潛伏在暗影深處的毒蛇。
“這場火,這幾條命,只是個開始。更大的風雨,就要來了。璃兒,”她握住我的手,那蒼老的手掌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力量,“我們祖孫倆,就在這府裡,守好這個家。等著看,這京城的天,到底要變出個什麼模樣來!”
“孫兒明白。”
祖母由我攙扶著,緩緩坐回鋪著厚厚錦墊的主位。她臉上雷霆般的怒意已如潮水般褪去,只餘下深海般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歷經驚濤駭浪後沉澱下的、不容撼動的磐石意志。
她並未立刻言語,只是微闔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龍頭柺杖冰冷的杖身,彷彿在無聲地安撫著那根伴隨她大半生的老夥計,也安撫著自己體內翻騰的氣血。
“祖母,您喝口茶。”我端起桌上溫熱的參茶,遞到她手邊。指尖的微顫已平復,但後背的冷汗浸溼了內衫,緊貼著皮膚,帶來冰涼的觸感。
槐樹上那瞬間的冰冷殺意,墜落的黑影,淬毒的弩矢,死亡的陰影彷彿仍在頸後盤旋。
祖母睜開眼,接過茶盞,並未飲用,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暖意。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近乎欣慰的確認。“璃兒,”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方才,很好。”
沒有過多的誇讚,只有簡短的“很好”二字,卻重逾千斤。
這不僅僅是肯定我臨危的反擊,更是肯定我在那電光火石間展現出的判斷、果決,以及在巨大壓力下強行穩住心神、配合她完成前廳這場不動聲色的交鋒的能力。
“是祖母教導有方。”我低聲應道,心知若非她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若無她巧妙利用火情將我支開、又用雷霆之怒震懾宗人府來人的手段,局面絕不會如此收場。
“教導?”祖母輕輕搖頭,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帶著滄桑的弧度,“有些東西,教不來。是你自己,長成了。”她頓了頓,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掃過廳外尚未散盡的煙塵,“此次之事,是試探,是警告,更是,宣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