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瞬間,我幾乎已經將那視為一場錯覺。然而,祖母那隻被我緊緊攥住的手,其指尖卻再一次極其細微地、仿若羽毛輕拂般,在我的掌心緩慢而清晰地畫出了一個圈。
圈!
不是“安”的回應!是另一個含義!
這是,祖母的手勢語言!我腦海中閃過一個景象,這是她曾教過我的,年輕時與祖父在軍中傳遞密令的簡化暗語!“圈”代表“詐”!“佯裝”!
祖母是佯裝的?!
這驚天的念頭如同閃電劈入腦海!巨大的震驚和狂喜瞬間沖垮了絕望的堤壩!但隨即是更深的警惕和難以置信!
祖母的吐血、那灰敗的臉色、微弱到極點的氣息……怎麼可能偽裝得如此逼真?連經驗豐富的太醫都騙過了?!
我的心臟狂跳如鼓,幾乎要衝破胸腔!但我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臉上哀慼欲絕的表情,甚至讓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因悲痛而難以自持。只有緊握著祖母的手,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傳遞著無聲的狂濤。
指尖再次在祖母掌心快速而隱蔽地寫下:“真?傷?”
祖母的指尖,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光亮,極其艱難地、極其微弱地,在我掌心點了一下。一下!代表“否”!
傷是假的!狀態是佯裝的!
巨大的資訊量衝擊得我頭暈目眩!祖母竟然,用如此慘烈的方式,演了一場瞞天過海的戲!她急怒攻心是真,但吐血和油盡燈枯的狀態,竟可能是她用深厚的內息強行逼出殘血、擾亂脈象造成的假象!她拼著巨大的損耗和風險,將自己置於這看似絕境之地,為的是什麼?!
是為了,留在宮中?!
是為了,製造一個讓敵人鬆懈的假象?!
還是為了,給我,創造機會?!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滾燙的暖流瞬間湧上心頭,伴隨著對祖母這份膽略和犧牲的深深震撼!她不是無力反抗的獵物,她是以身為餌、以命為棋,在絕境中為將軍府殺出一條生路的獵手!
我明白了!
指尖在祖母掌心再次寫下:“璃在,待令。”
這一次,祖母的指尖沒有立刻回應。過了許久,就在我幾乎以為她耗盡了力氣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時,她的指尖極其緩慢地、彷彿用盡了最後的生命力量,在我掌心,畫了一個極其複雜、卻在我腦海中瞬間清晰的圖案——那是一個扭曲的、如同鎖鏈纏繞的“蘇”字!
蘇!蘇公公!
目標是他!
祖母佯裝垂危留在宮中,目標是為了,蘇公公!這個可能是宇文銘安插在太后身邊最關鍵的爪牙!
拔掉他,不僅能重創宇文銘的宮中勢力,更可能從他身上,撕開一條通往真相的裂口!
暖閣內,藥味依舊濃郁。
太醫還在低聲商議著方劑。宮女小心翼翼地更換著祖母額上的冷帕。殿門外,蘇公公的身影似乎又晃了一下。
一切看似平靜如死水,但在這死水之下,一場無聲的獵殺,仿若已經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