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風谷的火光,如同撕裂北境寒夜的一道傷疤,也照亮了孤山鎮內守軍近乎絕望的眼眸。
當那熟悉的、指向西北方向的火箭訊號升空時,姜烈倚著冰冷的土牆,一直緊抿的嘴角終於鬆開一絲極細微的弧度。
他堅信,她看到了,也懂了。幾十年了,這份幾十年沙場之上的默契,從未被歲月磨滅半分。
“孫固!”他低喝,聲音雖因傷痛而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按原計劃,集結所有能動的人,備好火油、擂木,給老子把動靜鬧大!讓拓跋宏以為老子要從東北角突圍!”
“國公爺,您的傷……”孫固擔憂地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滲血的肩頭。
“死不了!”姜烈低吼一聲,猛地站直身體,接過親兵遞來的長刀,那刀身雖有幾處崩口,卻依舊寒光逼人,“取我甲來!”
“是!”孫固領命而去,眼中燃起久違的鬥志。
殘破但擦亮的明光鎧再次披掛上身,猩紅的披風在寒夜中如血如火。當姜烈提著長刀,走出石屋,出現在僅存的兩千多名士卒面前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個彷彿永遠不會倒下的身影,再次挺立如山!
很快,孤山鎮東北角的殘破牆垣後,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與戰鼓聲,火光晃動,人影幢幢,彷彿真有大批守軍要拼死一搏。
狄軍大營,左賢王拓跋宏的中軍帳內。
落風谷慘敗的訊息剛剛傳來,伏兵折損大半,不僅未能重創援軍,反而被一把火燒得焦頭爛額。拓跋宏臉色鐵青,手中的金盃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廢物!一群廢物!連個女人帶領的援軍都攔不住!”他怒吼道,帳內將領噤若寒蟬。
“報——!”一名斥候連滾爬進帳內,“大王!孤山鎮內守軍異動!東北角火光沖天,殺聲震地,似要突圍!”
“嗯?”拓跋宏霍然轉身,走到帳壁懸掛的羊皮地圖前,目光陰鷙地盯著孤山鎮東北方向,又看了看落風谷的方向,腦中飛快盤算。
“姜烈……林崢……”拓跋宏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對夫妻,分開已是勁敵,若讓他們內外聯手……不行,絕不能讓他們會師!
姜烈老兒被困多日,傷重糧絕,選擇突圍是死中求活。而那林崢剛過落風谷,雖勝了一陣,但人馬疲憊,必定需要休整。
此刻姜烈若真突圍,倒是拖住甚至殲滅他的好機會,至少能搶在林崢趕到之前,先斬斷她的念想!
“傳令!”拓跋宏眼中兇光一閃,“調西北、正北方向兩個萬人隊,立刻向東北角合圍!務必堵死姜烈!其餘各部,加強戒備,防止林崢偷襲!”
他嘴角露出殘忍的笑意:“想內外夾擊?本王先吞了你姜烈這塊硬骨頭,再回頭收拾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狄軍調動,蹄聲如悶雷滾動。兩個萬人隊迅速朝著孤山鎮東北角壓去,其餘方向包圍圈不免出現了些許薄弱。
而這,正是姜烈想要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