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府大堂,氣氛凝重。殘存的將領們大多帶傷,面色疲憊,但都強撐著挺直脊背。
林崢已脫下那件沾染血汙的玄甲,換上一襲利落的墨藍色勁裝,外披輕便軟甲,穩穩坐在主位之上。雖無帥印在手,但她周身散發出的凜然氣勢,卻比任何印信都更顯威嚴,彷彿天生便為掌控全域性而生。
孫固最先彙報:“夫人,粗略清點,國公爺從孤山帶出的將士,現存……不足四百,大半帶傷,完好者不足百人。我軍經落風谷和昨夜截擊、接應之戰,傷亡亦近五千,其中陣亡約兩千,餘者帶傷。糧草……只夠全軍十日之用。箭矢損耗嚴重,火油、硫磺等物已近告罄。”
一連串的數字,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形勢比預想的更為嚴峻。
姜輝接著道:“城頭防務已初步安排妥當,但朔方城經前番大戰,守城器械亦有不足,滾木擂石存量不多。狄人大軍雖暫退,但並未遠離,斥候回報,拓跋宏正在重新整隊,其主力距城不過三十里。”
眾將沉默。
敵我力量對比懸殊,糧草軍械短缺,主帥重傷……這仗,幾乎看不到勝算。
林崢面色平靜地聽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怕了?”
無人應聲,但有些人的眼神已暴露了內心的動搖。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林崢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北境地圖前,手指點向朔方城,“覺得我們死定了?覺得這城守不住了?”
她轉過身,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拓跋宏也是這麼想的!他覺得我們新敗,主帥重傷,軍心渙散,糧草不濟,只需大軍一圍,便可困死我們,甚至不戰而勝!”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猶如一道驚雷炸響,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但你們別忘了!我們剛剛就從絕境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我們救回了國公!我們擊潰了禿髮兀朮!拓跋宏的如意算盤,已被我們生生打碎了一次!”
她的每一句話都如鼓點般敲在眾人心頭,喚醒了他們沉寂的熱血與記憶中的輝煌。
“是!”幾位跟隨林崢從京中來的將領忍不住低吼應和。
“現在,我們背靠堅城,內有糧秣,外有援軍可期!”林崢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而拓跋宏呢?他勞師遠征,久攻不下,士氣已挫!昨夜又被我們裡應外合衝殺一陣,豈能毫無損傷?他看似勢大,實則已是強弩之末!只要我們守住朔方,拖住他,待朝廷後續援軍抵達,或周邊州府兵馬合圍,便是他拓跋宏的死期!”
她的話,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將領們的心中。
絕境之中,所需要的不僅僅是冷靜的分析,更是那股必勝的信念與搏命的勇氣!
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唯有心中燃燒的鬥志能夠照亮前行的道路。
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每一秒都在與命運角力,但正是這份無畏與執著,才有可能將人從深淵邊緣拉回,讓看似不可能的局,成為逆轉的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