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裴琰果然忙了起來。
皇帝設監察司,任命他為指揮使的訊息,很快在朝中傳開。一時間,裴府門前車馬不絕,前來道賀的、攀交情的、試探虛實的,絡繹不絕。
我聽阿姊信中說,裴琰應對得宜,既不倨傲,也不過分謙卑,該見的見,該推的推,分寸拿捏得極好。
“裴將軍是個明白人,”阿姊在信中寫道,“朝中那些老油條,想從他嘴裡套話,門兒都沒有。”
我捏著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是自然。他若是個好對付的,也不會被陛下如此倚重。
只是不知道,他那麼忙,可有好好吃飯?可有按時用藥?可有人提醒他添衣?
這些念頭一冒出來,我便趕緊壓了下去。
姜璃啊姜璃,你這是操的哪門子心?他自有母親照料,自有下人伺候,哪裡輪得到你來惦記?更何況,你又是以什麼立場操心這些呢?
可夜深人靜時,那些念頭還是會不請自來。
四月初八,是浴佛節。
這一日,京中各大寺廟都會舉行浴佛法會,百姓傾城而出,熱鬧非凡。祖母信佛,每年浴佛節都要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今年她身子好了,自然也不例外。
“璃兒,你陪我一道去。”祖母拉著我的手,“在府裡悶了這麼久,也該出去走走了。”
我應了。
其實我知道,祖母是想讓我散散心。這些日子,我雖然面上不顯,但她老人傢什麼看不出來?
慈恩寺在城外西山,馬車要走一個多時辰。一路上,祖母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我則掀開車簾,望著窗外的景緻。
春深似海。
官道兩旁的田野裡,麥苗青青,一眼望不到邊。遠處的山巒披上新綠,層層疊疊的,像是誰用最細的筆觸暈染開的翠色。路邊的桃花杏花已經謝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梨花,白得像雪,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
我望著那片花雨,忽然想起那日裴琰站在廊下的樣子——陽光透過花樹的枝葉灑在他身上,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沉沉靜靜的,卻讓我心跳亂了節奏。
“璃兒,”祖母的聲音忽然響起,“想什麼呢?”
我回過神,放下車簾,垂下眼簾:“沒什麼,看風景呢。”
祖母看著我,笑了笑,沒有追問。
慈恩寺到了。
山門前已經停了許多車馬,想來今日來上香的香客不少。祖母由嬤嬤扶著下了車,我跟在後頭,正要往裡走,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裴琰。
他站在不遠處,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而他的身旁,站著一位婦人——四十許人,眉眼間與裴琰有幾分相似,梳著墮馬髻,戴著簡單的玉簪,穿著秋香色的褙子,周身透著世家婦人的溫婉氣度。
我微微一怔。
那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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