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在阿姊懷裡哭了很久。
月亮從東方悄然挪至中天，彷彿時光在無聲中流淌。廊下的燈籠燃盡了最後一簇火光，微弱的光暈漸漸黯淡，直至完全熄滅。
而我的眼淚，也在漫長的哭泣中耗盡了所有，只剩下斷續的抽噎，像是一根緊繃的弦，在寂靜的夜裡發出微弱的顫音。
我甚至都沒發現周遭的祖母一行人什麼時候離開了。
阿姊始終沒有鬆手。
她就這樣將我擁入懷中，彷彿在呵護一件極易破碎的瓷器。她輕柔地拍著我的背，口中哼唱著一首年代久遠、曲調熟悉而陌生的歌謠。
那旋律悠緩而低沉，帶著歲月的痕跡，恰似祖母在我幼年時，輕聲吟唱著哄我安睡的曲子。
我伏在她肩上，聞著她衣領間淡淡的蘭花香，心裡那些尖銳的、硌人的東西，一點一點地軟了下來。
“阿姊，”我的聲音悶悶的，“你不怪我嗎？”
“怪你什麼？”
“怪我以前……那樣對你。”
阿姊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又輕輕地拍了起來。
“傻丫頭，”她的聲音很輕，“你是我妹妹。當姊姊的，怎麼會怪妹妹？”
我的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可我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偷你的玉佩，搶你的東西，當著你的面說你是……”
“說我是外人？”阿姊接過話頭，語氣裡沒有一絲責怪，“可你不是說了嗎？咱們是一家人。”
“我說的那是反話……”
“我知道。”阿姊鬆開我一些，低頭看著我的臉，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著一汪清泉，“可反話也是話。你說咱們是一家人，我聽著呢。”
我愣住了。
那句話，是我十歲那年說的——“你們一家人好好的，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我說的是“你們一家人”，不是“咱們”。
可阿姊卻說是“咱們”。
她是真的把我當一家人。
哪怕我說了那樣的話，做了那樣的事，她依然把我當一家人。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姊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把我攬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上。
我們就那樣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夜風穿過廊下，輕拂簷角的鈴鐺，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悠遠。遠處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如同倦鳥歸巢，整座國公府逐漸被濃重的夜色吞沒，陷入一片深沉的靜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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