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朝廷正式公佈了和談的訊息。
狄人使團由左賢王帳下第一謀士耶律信帶隊,隨行的還有幾個部落首領,據說不日便將抵達京城。
禮部忙得腳不沾地,鴻臚寺的驛館收拾一新,連門口的燈籠都換了新的。
阿姊說,太子殿下這些日子天天忙到深夜,和談的事千頭萬緒,既要防著狄人使團使詐,又要提防朝中有人從中作梗。
“其他皇子那邊,有動靜嗎?”我問。
阿姊放下茶盞,嘆了口氣:“殿下讓人盯著呢。你放心,出不了大亂子。”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朝堂上的事,我幫不上什麼忙,能做的只是不給阿姊添亂。
裴琰倒是來得更勤了。
說是兩日一次,可有時候隔一日就來,來了也不多待,喝盞茶,說幾句話,便起身告辭。
祖母笑著說他“守規矩”,可我看得出來,他不是守規矩,是忙。
監察司的事,和談的事,陛下交代的差事——樁樁件件都壓在他肩上。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有幾日沒睡好了。
“你要注意休息。”我給他倒了杯茶。
“末將知道。”他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璃兒也是。”
“我每天都睡得很好。”
“那便好。”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幾句,然後便是一陣沉默。可這沉默不讓人覺得尷尬,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陽光一寸一寸地移過來,照在他的靴子上。他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盞上,像是在想什麼事。
“琰哥。”
“嗯。”
“你在想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沉沉的。
“想北境的事。”他說。
我沒有追問,等著他繼續說。
“狄人這次來和談,未必是真心的。”他的聲音很低,“拓跋宏雖然敗了,但他的主力未損。這個時候求和,多半是緩兵之計。”
我的心微微一沉。
“你的意思是……他們還會打?”
“不好說。”他搖了搖頭,“但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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