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老夫人。
“可奴婢沒這麼算。奴婢往寬裡算開銷,又不算產業進項,這已經是娘娘格外開恩了。如今只算林將軍這些年剩餘的現銀,從中分出三成給大房,合情又合理,任誰來了也挑不出半個字的毛病。”
趙氏忍不住插嘴,“合情合理?那銀子都花出去了,現在讓我們從哪兒變出來?”
周姑姑撇她一眼,語氣依舊平和,“二夫人不必著急。奴婢算的是林將軍這些年的總收入減去開銷後‘應當’剩餘的現銀。至於這銀子是還在庫房裡,還是已經被挪用了、花掉了、轉去了別處,那是林府內部的事,奴婢管不著,也不想管。”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奴婢只管算出這個數。至於銀子從哪兒來,是公中出,還是各房的私庫出,那是老夫人和幾位夫人自己商量的事。皇后娘娘說了,家務事不宜鬧得太難看,所以奴婢只算賬,別的事一概不管。”
這話說得客氣,可誰都聽出了裡面的意思。
銀子你們自己想辦法湊,湊不湊得齊是你們的事,反正大房該拿的一分不能少。
趙氏的臉色徹底僵住了。
老夫人更是嘴唇哆嗦著,青一陣白一陣。
她終於聽明白了周姑姑的意思。
皇后不是在跟她們商量,是在通知她們。
這個演算法,已經是皇后給的最大體面。
只算收入不算產出,往寬裡算開銷不往緊裡算,這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若真要較真,把田莊鋪面的進項也算進去,把開銷往緊裡算,那“應當剩餘”的銀子只會更多,大房該拿的只會更多。
到時候,她們要掏的就不止這四萬三千兩銀子的三成了。
更別說,周姑姑方才那番話,已經把“查賬”和“林家的臉面”綁在了一起。
她們若再糾纏下去,就不是銀子的事了,是整個林家的體面和兒孫的前程。
老夫人就算再心疼銀子,也不敢拿這個去賭。
林汐在花廳的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手邊的茶盞早已涼透,她卻渾然不覺。
她看著老夫人那張青白交加的臉,看著趙氏癱軟在椅子上的狼狽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快意,而是感慨。
她不得不承認,皇后這一手,讓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管之前她跟皇后鬧得多不愉快,不管皇后心裡打著什麼算盤,單就這一手,就足以看出這位後宮之主的厲害。
什麼叫格局?
這就是。
不算細賬算總賬,不計小利計大局。我給你留足面子,但該拿的一分不能少。你認也好,不認也罷,這個演算法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更妙的是,皇后還給了老夫人兩個選擇,要麼體面地認賬,要麼徹底地查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