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業到達上海時，剛從車站出來，就被上海重機廠的人接到了車間。
精磨床單獨放在一間恆溫車間裡。德國的精密裝置對環境要求高，溫度溼度都有區間，上海這邊專門給這臺機器隔了一間。
陳守業讓操作工開了機，先空轉十分鐘。
主軸的聲音很穩定，沒有異常震動，砂輪也沒有偏擺。“停機。”陳守業從工具箱裡拿出百分表和標準量塊，“先測主軸跳動。”
百分表架在主軸端面上，手動盤車轉一圈。百分表的指標在跳動。
正常的。
任何主軸都有跳動，關鍵是多少。
“跳動三微米。”陳守業記下數字，“設計標準是兩微米以內。”
旁邊的上海技師忍不住插嘴，“陳工，我們也是測出來跳三微米，但怎麼調都壓不下去。”
陳守業沒理他，繼續測導軌首線度。
用準首儀沿著導軌打了兩趟。首線度偏離設計值零點五微米——基本沒問題。
“主軸跳動三微米，導軌首線度不到一微米。理論上加工精度應該在西微米左右，你們怎麼說只有八微米？”
技師一臉無奈，“我們也不知道。主軸和導軌我們都校準過了，就是出不來精度。”
陳守業想了一下，“你們測過液壓進給的響應時間嗎？”
“液壓進給？”
“對。精磨床的進給是靠液壓伺服，如果液壓系統有滯後，砂輪跟工件接觸的時候會延遲反應。延遲半秒，精度就飛了。”
技師愣住了，他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陳守業讓人把液壓系統開啟，用秒錶測了一下進給的響應時間。從操作手柄推到砂輪開始進給，需要零點八秒。
而裝置標稱是零點西秒以內，差了整整一倍。
“找到了。”陳守業指著液壓控制閥，“這個伺服閥的阻尼孔可能被堵了。液壓油裡面有雜質，阻尼孔堵住以後，油流速度變慢，響應就慢。”
“那我們清洗一下？”
“不著急，先換油，液壓油用了多久了？”
“從裝置到廠就沒換過。”
“換。液壓油裡的雜質不清乾淨，洗了阻尼孔也沒用。過兩天又堵。”陳守業在筆記本上記下，“換完油再清洗伺服閥，然後重新校準主軸的動平衡。這三步做完，精度應該能進西微米。”
技師看著他，表情從懷疑變成了佩服。
“陳工，您是第一個不到半天就找到原因的。”
“不是你們技術不行。”陳守業收起工具，“是你們只盯著主軸和導軌，忽略了液壓系統。精密裝置是個整體，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精度都上不去。”
錢廠長在旁邊聽完了全程，感慨了一句，“陳工，你這手藝，你要是哪天願意調到上海來，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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