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走了之後,陳守業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
情報網這件事,他說了一半真話,一半假話。
真話是——在香港做生意,沒有情報就是睜眼瞎。哪家紡織廠要擴大規模、哪家銀行在收緊貸款、哪批洋貨什麼時候到港——這些資訊,都是錢。
假話是——他需要的不僅僅是商業情報。
他還要知道大陸那邊的動向。陸為民雖然給他安排了一條聯絡線,但那只是官方的。他自己需要自己的渠道,需要知道大陸的政策什麼時候變、什麼人會把他當朋友、什麼人會把他當敵人。
香港是一個橋,他要兩邊都看得見。
但這層意思,他不會跟程敏說,也不會跟任何人說。
當天晚上,陳守業又出了一趟海。
不是去日本,是去南海。空間裡的生態圈,自從上次收了日本近海的物種之後,空間需要的己經不是“物種多樣化”了,而是“生態系統的自迴圈能力”。
他在南海深處,一次一次地把海水灌進空間,又把空間裡的水排出來,來回迴圈了不知道多少次。這個操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耗神,讓空間裡那些從不同海域來的生物不會因為環境突變而死掉。
空間的反應不錯。幾輪下來,熱帶和溫帶的物種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區域,互不干擾,形成了兩個相對獨立的生態圈。
空間裡的生命,開始自己打架、自己生長、自己演化。
又過了幾天。
程敏招的人到位了。
五個人,三男兩女。兩個做銷售的,一個叫阿強,一個叫阿發,都是在香港做了好幾年生意的,路子熟,人也機靈。
管倉庫的姓駱,西十來歲,以前在洋行管過倉庫,經驗足。會計姓廖,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說是會計學校畢業的,做事細心。
而那個“對外聯絡”的人,程敏挑了很久,最後帶了一個人來見陳守業。
“陳先生,這位是周志明,我推薦他來做對外聯絡。”
周志明三十來歲,戴著眼鏡,瘦高個,站在那裡有點拘謹。
“周先生,坐。”陳守業給他倒了杯茶,“你會幾門語言?”
“英文、廣東話、國語都會。還懂一點日語。”
“以前做什麼的?”
周志明猶豫了一下。
“以前……在上海英租界做過翻譯。49年以後來了香港,在碼頭幫人寫信,混日子。”
陳守業看著他。
“為什麼願意來華興?程小姐給你的薪水,比寫信高不了多少吧?”
周志明抿了抿嘴。
“陳先生,我在碼頭寫了三年信。您知道什麼人找我寫信嗎?是那些連字都不會寫的窮苦人。我看著他們,就想起我自己,讀了那麼多年書,最後還是在這裡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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