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處長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陸為民問這個。
“陳守業。”他想了想,“他在香港待過兩年多,表現很好,給國內弄回來一大批裝置。回國之後被審查,查了一年多,結論是歷史清楚。之後下放軋鋼廠當技術員,後來又調到紅星電器廠做了電器車間副主任。技術上,是個能人,電器廠的電熱杯和風扇,都是他主持開發的。”
“這些檔案上都有。我問的是你對他的看法。”
孫處長又想了想。
“我上次去電器廠,看過他的車間。車間不大,但管理很順,東西碼得整整齊齊。工人幹活不磨洋工。我問他怎麼管出來的,他說不是管出來的,是工人的家人在農村,他不讓工人白乾,加班給補貼,半斤粗糧票。”
“他就這麼說的?”
“就這麼說的。他是那種不說多餘的話的人。問他技術上的問題,他說的清,問他別的事,他就說不知道。”孫處長喝了一口水,“另外,他經常請假。一個月至少請一兩次,每次都是家事,但具體什麼家事沒說。”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今年五月以後。之前沒有。”
陸為民沒再問。他把桌上的報告往前推了一下,孫處長看了一眼,沒去拿。
“這些,你繼續盯著。”陸為民說,“有新情況首接跟我說。另外,陳守業請假的事,不要查,不要問。他請假你就批,不要刁難。”
孫處長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轉回來了。
“陸副主任,你是不是猜到什麼了。”
“我沒猜到什麼。但我知道一件事。”陸為民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五三年的時候,我派他去香港,給他一張照片,他說記住了,然後第二天就去了。他在香港做了什麼,美國去了幾趟,帶回來多少東西,這些我都有數。如果這個人想做一件事,他一般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他不一定做不到。”
孫處長站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走了。
陸為民等門關上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樓下是北京的大街,這個點街上人不多,有騎腳踏車的,有走路的,還有個賣冰棒的老太太,推著一個小車,小車是鐵皮焊的,上面印著“冰棒”兩個字,褪了色。
他看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小蘇,幫我在明天下午安排一趟去廣元縣的行程。就說是例行調研。不要帶太多人,你幫我打個招呼就行。”
電話那頭蘇婉的聲音傳過來。“去廣元?那個糧庫多了三百噸的地方?”
“對。”
“你自己去?”
“我去看看。看完就回來。”
陸為民掛了電話,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暗,天邊泛了一層橙黃。賣冰棒的老太太收了車,往巷子裡推,輪子掉了半個,推的時候咯噔咯噔響。
陸為民回坐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八份報告,翻到最後一份。是湖北的報告。最後一行字寫的是一個倉庫看門人的原話。
“門鎖沒開,封條完好,糧食自己堆在那裡,跟神仙撒的一樣。”
陸為民把這份報告也夾進大夾子裡。他把夾子鎖進抽屜,鑰匙放進上衣口袋。然後關了燈,拉上門,下樓了。
第二天下午,蘇婉幫他安排了去西川的行程。她送他到火車站,把火車票遞給他。
“你一個人去一趟西川,就為了看一倉庫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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