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小,密,亂,什麼都擠在一起,規則是有的,但規則背後全是人在撐著,撐不住的時候規則就碎。
他把手揣進褲兜裡,感受了一下這座城市的節奏,熱的,快的,什麼都往前衝的那種氣息。
夠亂,就夠用。
華興貿易開張第二週,麻煩就來了。
那天下午,林榮正在幫陳守業安排下一批軸承走九龍西碼頭,對接的運貨工人突然過來說,碼頭有人來問了,說新來的商行要先打一聲招呼。
陳守業問打什麼招呼。
工人有點為難,“就是說要交一筆錢,不交的話,貨在碼頭這邊過不去,容易出事。”
“誰說的。”
“洪記的人,一首都是他們管這一片,各家都交的,交了沒事,不交的話……有時候貨會少,有時候運的時候會磕著碰著,反正就是那意思。”
陳守業看了工人一眼,“行,知道了,讓他們來找我談。”
第二天上午,洪記來人了,來了兩個,帶頭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格子夾克,下巴上有一顆金色的假牙,見到陳守業,笑得很隨意,坐下來就開口,“陳老闆,你是新來的,不認識規矩,我給你說一下,不是為難你,都是照規矩走的。”
“什麼規矩。”
“貨值三釐,當天結清,走我們碼頭的貨都這樣,不多的,大家圖個順利。”那個男人說,粵語口音很重,但講的是普通話,“另外,你新來開張,還要一筆開業孝敬,這個不固定,看你誠意,一千塊港元吧,不算多。”
陳守業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你們管幾號到幾號泊位。”
“一號到十七號,都是我們洪記的地盤,整片碼頭都認我們。”金牙男挺了挺胸,“陳老闆,你是做買賣的,不是來找麻煩的,大家和氣嘛,一點點錢,不叫事。”
陳守業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推過去,“這個月的先給你,開業孝敬我也摺進去了,一千五,你數一下。”
金牙男把信封拿起來捏了捏,滿意地笑了一下,站起來,“陳老闆爽氣,以後我們常來常往,有事找我,洪記阿成,叫我一聲。”
兩人走了以後,周阿嬌在旁邊皺著眉,“這幫人,每次來都讓人煩。”
“習慣了就好。”陳守業把茶喝完,“阿嬌,你去給我問一下,洪記背後的山頭叫什麼,他們在哪邊有產業,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清楚的。”
“我去問問,旺角那邊的人應該知道。”周阿嬌把賬本收起來,“陳先生,您這是要……”
“做買賣,要認識一下江湖上的人,不然不穩。”
周阿嬌點了點頭,沒再問。
下午,林榮來了,帶著今天碼頭那邊的回報。他低聲跟陳守業說,“我打聽了一下,洪記背後是旺角的陳奉年,做賭檔起家的,在旺角、油麻地都有產業,手下十幾個人,跟刑事廳那邊有關係,平時沒人動他。”
“他有什麼規律沒有。”
“聽說他每個月初三,自己去旺角的賭檔坐鎮,清頭一個月的賬,那天不帶護衛,就他和兩個管賬的去。”
“今天幾號。”
“二十三。”
陳守業把茶杯放下,“下個月初三,還有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