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勒行的辦公室在上環一棟舊寫字樓的三樓，陳守業到的時候，卡爾·邁爾正在驗一批從歐洲來的樣品，桌上擺了一排軸承和齒輪，旁邊放著卡尺和千分表。
“陳先生，坐。”卡爾·邁爾頭也沒抬，手裡拿著一個齒輪在燈下看，“這批樣品我驗了兩個小時了，精度不錯，但表面處理差了一級，你看看。”
陳守業接過齒輪，翻過來看了看齒面的光潔度，“確實差了一點，Ra值大概在1.6左右，應該做到0.8才行。”
卡爾·邁爾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懂表面處理。”
“做機械的，不懂這個不行。”
“好，那我就不跟你解釋了。”卡爾·邁爾把齒輪放下，“你來是談招標的事。”
“對。港府1963年公共住房專案的機械採購標，總金額兩百一十萬，最大的包一百西十萬。我註冊了公司，叫華興國際貿易有限公司，咱們兩家聯合競標。”
“條件怎麼分。”
“利潤五五分，你出供應商授權和業績記錄，我出渠道和價格。標書由我的律師和你的人一起做。”
卡爾·邁爾想了想，“價格你能做到多少。”
“比市面上低一成半。”
“低一成半，還有利潤嗎。”
“有。我的渠道成本低，你不用擔心。”
卡爾·邁爾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的街道，轉過身，“陳先生，我答應你。但有一個條件，如果中標，以後的供應渠道你要對我透明，不能只讓我知道價格，不知道貨從哪來。”
陳守業沒有馬上回答。渠道透明，就意味著他要給卡爾·邁爾一個說得通的貨源解釋。他己經有了一套說辭，但需要一步一步來。
“可以。等中標以後，我帶你見我在歐洲那邊的聯絡人。”
“好，成交。”卡爾·邁爾伸出手。
兩人握了一下手，陳守業轉身走了。
出了格勒行的門，他心裡有了底。公司註冊兩週內能下來，標書準備需要一個月，招標截止日期在六月中旬，時間夠。
剩下的變數，就是方世榮。
方世榮這個名字，陳守業開始留心了。
他讓林榮去打聽，三天以後，林榮帶回了一份不算短的訊息。
“陳先生，方世榮這個人，潮州人，西十五六歲，二十年前從潮州來香港，白手起家，先在碼頭做苦力，後來攢了點錢開了家五金鋪子，慢慢做大。現在手底下有三家公司，建築五金、機械進口、還有一家做航運代理的，員工加起來七八十號人。”
“他有多少家底。”
“不好說，但至少百萬級，他在半山有棟別墅，尖沙咀有寫字樓，碼頭那邊有兩個倉庫。潮州幫的人跟他走得很近，他算是潮州幫在商界的話事人之一。”
“港府工務局那個關係呢。”
“叫詹姆斯·佩裡，英籍工程師，工務局基建科的，跟方世榮認識五六年了，據說方世榮幫他在潮州老家搞過一批古董傢俱，沒收錢，但人情記著呢。”
“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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