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空間裡最後一批文物還回去了。
從1982年第一批三十件青銅器開始,他每年還一批,三十到五十件,透過不同的渠道,以不同的名義。新華社香港分社、中國文物交流中心、幾位可靠的香港愛國商人,都是他的通道。十二年下來,兩千多箱文物還了大半,剩下的最後一百二十件,是品質最高、價值最大的一批。宋元名畫、敦煌經卷、清宮翡翠玉器,每一件都是國寶中的國寶。
這最後一批,他決定親自送回去。
不是瞬移回去偷偷放,是光明正大地坐飛機回北京,帶著一百二十件文物的清單和鑑定報告,以“海外華人收藏家”的身份,透過國家文物局正式捐贈。
手續是蘇婉和羅保花了一年時間辦的。跟北京那邊對接的是國家文物局的一個副局長,姓王,五十多歲,為人謹慎但做事利索。他收到華興方面的捐贈意向函以後,組織了一個專家鑑定組,對清單上的一百二十件文物進行了逐一核實。
“陳先生,您捐贈的這批文物,經過我們專家鑑定,全部是真品,其中三十七件屬於國家一級文物。”王副局長在電話裡說,聲音有點激動。
“好。什麼時候可以辦交接。”
“您方便的話,十月任何一天都行。我們在故宮博物院安排一個內部交接儀式,不公開,只有文物局和故宮的幾位專家參加。”
“十月十五號。”
“好,我安排。”
十月十西號晚上,陳守業在軒尼詩道五樓的客廳裡坐了一會兒。秀蘭坐在旁邊織毛衣,嘉明在書房打電話處理公務,秀梅在廚房切水果,賈張氏在藤椅上打瞌睡。賈東旭在客廳看電視,放的是香港的電視劇,賈張氏聽不太懂粵語,但聲音響著她就覺得熱鬧。
“明天我回北京。”陳守業說。
秀蘭手上的毛衣針停了一下,“多久。”
“兩三天。辦完事就回來。”
“我也去。”
“你去做什麼。”
“看看院子。看看棗樹還在不在。”
陳守業看了她一眼,“行,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陳守業和秀蘭從啟德機場坐飛機去北京。飛機是頭等艙,秀蘭第一次坐飛機,起飛的時候手抓緊了扶手,臉色發白。
“別怕,正常。”
“我知道正常,就是手不聽話。”
飛了三個多小時,飛機落在北京首都機場。十月中的北京,天高氣爽,乾冷乾冷的,風裡帶著楊樹葉子枯黃的味道。秀蘭出了機場,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這個味。”
“嗯。”
他們住在王府井的一家飯店,房間不大但乾淨。下午,陳守業去了故宮博物院,跟文物局辦交接。一百二十件文物,由華興方面從香港空運過來,每個木箱都用防震材料包著,到了故宮以後逐箱開箱、清點、鑑定、簽收。
交接儀式在故宮的一間會議室裡進行,沒有媒體,沒有記者,只有文物局和故宮的六位專家。陳守業以“捐贈人代表”的身份出席,沒有用真名,用的是羅保律師樓安排的一個化名。
簽完最後一份檔案,王副局長走過來跟陳守業握手。
“陳先生,這批文物的價值無法估量。從1982年到現在,您分批捐贈的文物總數超過兩千件,其中國家一級文物兩百多件。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海外文物迴流。如果您願意公開身份,國家可以給您頒發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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