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岔路
中考前兩個月,趙教練把沈歸寂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還坐著一個人。穿運動服,胸口印著省體校的logo,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笑起來牙齒很白,說話帶南方口音。
“這是省體校的方教練,”趙教練介紹道,“他在省青少年田徑錦標賽上看過你跑步,想跟你聊聊。”
方教練開門見山:“你的三千米成績在全省同年齡段排前三,一千五百米排前五。省體校有一個專門的田徑專項班,每天半天訓練半天文化課,畢業之後可以首接推薦到全國各地的體育院校,包括你想去的那所警校也收體育特長生。”
沈歸寂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在接受審訊的嫌疑人。
“你認真考慮一下,”方教練把一份招生簡章推到桌面上,“這是捷徑。以你現在的文化課成績,裸分考警校也不是沒可能。但如果加上體育特長加分,就是穩的。省體校的升學率你趙老師知道——田徑隊去年保送警校的有三個。”
沈歸寂把那份招生簡章拿起來,翻了翻。紙張很厚,彩印,封面上是一個穿著體校校服的學生在跑道上起跑的照片。他在腦海裡把這份簡章和另外一份簡章做了對比——市一中的招生簡章,白紙黑字,沒有照片,只有專業設定和分數線。
他己經很久沒有跟她聊過未來了。上一次聊還是初二的時候她說要做醫生,他說要做警察,她說那以後就是同事。那時候他們還不懂。同事的意思是在同一棟樓裡上班的意思。不是“一座城市”的意思。一座城市己經是最遠的同事了。
但現在,兩座城市。
他說:“我再想想。”
方教練走了之後,趙教練留了他一會兒。趙教練在他面前坐下來,沒有說招生的事,只說了一句話:“你是我帶過最拼的學生。但你要想清楚——拼是為了什麼。如果是為了跑到一個地方,那你得知道那個地方在哪。”
沈歸寂從辦公室出來,在操場邊上站了一會兒。操場上初二的學弟們在踢足球,球滾到他腳邊,有人衝他喊“學長幫忙踢回來”。他把球踢回去,用了太大的力氣,球飛過他們頭頂,落在了跑道的另一邊。
那天晚上,林見棺在晚自習的時候收到一張紙條。不是壓鉛筆盒底下那種,是從後面傳過來的,傳了三個人的手才到她桌上。紙條疊成一個很小的方塊,拆開,是他的字。
“省體校來招生,保送警校。但在另一個城市。”
她沒有回頭看他。她把紙條翻到背面,寫了幾個字,讓人傳回去。
“那你去嗎。”
紙條又傳回來。
“去的話,一百二十公里。”
她又寫。
“多遠算遠。”
他寫。
“不是一個城市就算遠。”
她在這一句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寫下——
“那你去吧。”
他沒有傳回來。晚自習結束之後,她在收拾書包的時候發現鉛筆盒底下壓著那張紙條,背面多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像是用跑了三千米之後的手寫的——
“不去。我說過要跟你考同一個城市。小學畢業說的。說到做到。”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鉛筆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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