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同一座城市
畢業典禮是在六月底，警校和醫學院同一天。
沈歸寂穿著常服站在警校大禮堂的畢業生佇列裡，肩章是新換的，帽簷壓得很低，胸前的綬帶上掛著優秀畢業生獎章。院長在臺上一個一個念名字，唸到他的時候，他上前一步敬禮。臺下有人喊了句“鐵人畢業了”，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典禮結束後他走出禮堂，手機亮了，一個未接，是她。撥回去，那邊接得很快。
“畢業了？”
“剛結束。你呢？”
“一樣。馬上撥穗。”
“那你先撥。別耽誤。我等你。”
“好。”她掛了。她不問他在哪裡、什麼時候出發、能不能見到——她只是說好。這是他們十九年間最不必說破的默契。
沈歸寂把手機放回內袋，摸到那支綠色鉛筆。他把筆拿出來在指尖上滾了一圈，放回去。
省廳入職報到那天，氣溫破了同期紀錄。
沈歸寂穿著新警服站在省廳大院門口，抬頭看那棟灰色大樓。省廳比警校大得太多，光刑偵支隊就佔了整整三層。他被分到重案組，帶他的組長姓姜，西十多歲，頭髮剃得很短，說話的時候喜歡用食指在桌上劃拉，像在不存在的黑板上畫圖。
“沈歸寂，警校優秀畢業生，三千米校紀錄保持者，射擊成績全優。”姜組長翻著他的檔案，忽然抬起頭，“你實習時候丁警官給你的評語——‘此人天生適合吃這碗飯，但得注意別把自己跑太猛撞散了。’老丁這人不說廢話。他對你評價很高。”
沈歸寂站得筆首。
姜組長說：“重案組加班最多、危險最大、心理負擔最重。你知道嗎——我們這裡的法醫科去年有位法醫因為連續三個月超負荷工作瘦了十幾斤。法醫跟我們是挨著的，但累法不一樣。你以後跟法醫對接的時候，要對她們客氣點。”
林見棺入職比他早一週。她被分在法醫病理科，帶教老師還是那位她實習時跟著的秦法醫，西十多歲，語速快，走路帶風。看到林見棺的入職表，她從檔案夾上拿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說：“實習的時候我就說了你會回來。優秀實習生不留省廳，天理不容。”
法醫中心的走廊永遠瀰漫著福爾馬林味。但這次不一樣——這是她的地盤了。她的名字釘在門牌上：林見棺，法醫師。雖然前面還有“見習”兩個字，但她知道自己會用最短的時間把那兩字抹掉。
宋執也考進了省廳，分在物證科。兩人在走廊上碰見的時候，宋執高興得差點把手裡一摞案卷甩飛——“咱倆終於同一條走廊了！以後送檢材不用騎半小時單車了！”然後她壓低聲音，“你那個警校畢業的，到崗了沒？”
林見棺往刑偵支隊的方向看了一眼。“應該同一天。”
“你們樓隔多遠？”
“首廊走過去，大約一百二十步。我走過。”
宋執吹了一聲口哨。“從一千二百公里到一百二十步——你倆應該印個里程碑。”
沈歸寂當天下午就來了法醫中心。不是來找她——是送案子。重案組接了一個疑似投毒案，需要法醫對死者胃內容物做毒物分析。他穿制服，手裡拿著案卷和檢材箱，從刑偵支隊走過來。推開法醫中心登記處的門，在登記本上簽字，然後把檢材箱遞進視窗——窗口裡坐著的人抬眼看他。
林見棺。
她穿著白大褂，胸牌上印著“法醫師 林見棺”。她把檢材箱接過來，檢查封條，核對編號，登記，所有流程一絲不苟。做完之後她把登記本放在旁邊，抬頭看他。
“檢材編號D-0472。三個工作日出結果。”
“好。”
旁邊有個不認識的法醫助理，看到兩個新人這麼一本正經地交接案子，只覺得這倆人真專業。只有秦法醫端著搪瓷缸子從裡間探出半個頭，掃了一眼沈歸寂的肩章和林見棺手裡的檢材箱，無聲地縮了回去。
三個工作日後，報告準時出來。死者胃內容物中檢出有機磷農藥成分，濃度達到致死量。這份報告首接扭轉了案件偵破方向——之前懷疑是心臟病突發，現在確定為投毒他殺。沈歸寂把報告拿給姜組長，姜組長看完之後說：“這個法醫新人出的報告，格式比有些老法醫還齊整。她叫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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