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奇怪。
她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大型網遊。
之前她幾乎不玩遊戲，就算玩也都是手機上的消消樂之類的小遊戲。
純粹是打發時間用的，玩個十幾分鍾就關了，從來不會上癮。
這種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對她來說完全是一片陌生的領域，像是鄉下人第一次進城，看什麼都新鮮。
但或許因為網遊是構建起這個世界的關鍵，所以這個世界裡的這款遊戲，確實做得足夠精妙。
畫質逼真到讓人忘記自己是在看一塊螢幕。
苗疆村落的每一片瓦當上都長著青苔，火塘裡跳動的火星會隨風飄散，吊腳樓下拴著的老黃牛偶爾會甩一下尾巴趕蒼蠅。
她剛才打世界boss的時候路過一片蘆葦蕩，風吹過來的時候，蘆葦會一片一片地伏下去，發出沙沙的聲響，連帶著她角色的衣襬也跟著飄動。
那種細節的堆疊讓整個世界變得無比可信，像是真的穿越進了一個玄妙的武俠江湖，每一寸土地都值得用腳步去丈量。
NPC的智慧程度也讓她意外。
剛才交任務的時候，那個叫阿靈的入門導師沒有像普通遊戲裡的NPC那樣機械地重複同一句臺詞，而是看了一眼她的傀儡說了一句：“你倒是學得快。不過別太得意，這傀儡還沒認你，等它認了你，你才知道什麼叫疼。”
這種帶有隨機性的對話讓任鹿下意識地多跟她互動了幾次，果然每次都有不同的回應。
有的在講巫傀的來歷，有的在抱怨村裡的年輕人都不肯學這門手藝了，語氣裡的落寞簡首不像是程式生成的。
她操控著角色走出新手村，沿著一條山間小徑往高處走。
小徑兩旁長滿了發光的菌類，紫的藍的綠的，像是一條通往星辰的小路。
走到盡頭是一處斷崖，崖邊長著一棵巨大的古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氣根垂下來像是另一片森林。
站在崖邊往外看，能看見整片苗疆的地圖在腳下鋪展開來。
遠處的沼澤泛著幽光，更遠處的主城燈火通明，再遠處是連綿的黑色山脈，山脈之上掛著一輪巨大得不合常理的月亮。
任鹿在崖邊站了一會兒，讓角色坐了下來。
傀儡安靜地懸在她身後，面具上那道弧線在月光下看起來像是在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遊戲裡找一個地方坐著發呆。
大概是這個世界的夜晚做得太美了，美到讓人覺得不下線多待一會兒都是一種浪費。
又或者是因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一個不說話的角色和一個不會說話的傀儡，反倒讓她覺得比很多真實的人更自在。
任鹿正盯著螢幕上那輪巨大的月亮出神，眼皮己經開始打架了。
遊戲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更舒緩的曲子，苗疆的笛音遠遠地飄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催眠曲。
她打了個哈欠，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打算再掛幾分鐘就下線睡覺。
然後螢幕上突然飄過一行金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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