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全程面無表情，像一臺精密的打靶機器。
她會在他動作變形的時候提醒“手抬高”或者“轉胯”，但語氣跟陸止安完全不一樣。
陸止安是鼓勵式的，她是說明書式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一組打完，換任鹿打，衛驍拿靶。
衛驍發現，任鹿的拳頭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她是女生，體重比他輕了至少二十公斤，但她的拳落點很準，力量傳導很完整，每一下都打得他的拳靶往回收。
他看著任鹿出拳時專注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張臉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盯著任鹿看了幾秒鐘，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教室。
第三排。
靠牆的位置。
一個永遠低著頭寫作業的女生。
他記起來了。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特別的事，而是因為她什麼都沒做。
她就是那種坐在教室裡，你一節課都不會看一眼的人。
但當你突然想找她的時候，你會發現她一直都在那裡。
她就是那個在走廊裡永遠走在邊上的人，在食堂裡永遠坐在角落的人，在班級合照裡永遠站在最邊上。被裁掉也不會有人發現的人。
任鹿。
他的同班同學。
衛驍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跟她在一個教室裡坐了兩個學期，但他對她的全部印象，只有“第三排靠牆”這五個字。
他不知道她成績好不好，不知道她跟誰玩得好，不知道她下課以後做什麼，甚至要不是陸止安天天“小鹿”“任鹿”地叫，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現在，這個他完全不記得存在過的同班同學，正在用一記比一記重的直拳，精準地砸在他手裡的拳靶上。
“想什麼呢？”任鹿停下來，看著他，“手低了。”
衛驍回過神來，把拳靶抬高了一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說“我們好像是一個班的”，或者“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任鹿已經重新開始出拳了，根本沒有要跟他閒聊的意思。
衛驍拿著靶，感受著拳頭的衝擊力透過拳靶傳到他的掌心，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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