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往她碗裡添新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吃到第七八分鐘的時候，任鹿的筷子慢下來。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睫毛撲扇著，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建國......我頭好像有點暈。”
趙建國放下筷子。
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那層痛苦被一種更復雜的東西蓋過去。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貼著她的脈搏，那裡跳得又慢又沉。
“鹿鹿？”他叫了她一聲。
任鹿的眼皮垂下去，睫毛在眼窩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頭歪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呼吸變得又深又長。
“鹿鹿。”趙建國又叫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她沒應。
他坐在那裡看了她好一會兒。
飯店裡人聲嘈雜，旁邊那桌在划拳，櫃檯後面服務員在算賬，有人端著菜從他身邊走過，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角落。
一個男人帶著自己媳婦來吃飯，媳婦喝醉了睡著了，沒什麼稀奇的。
趙建國站起來，把任鹿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
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睫毛一動不動。
他扶著她走過飯店的大堂，走過那些划拳喝酒的食客，走過櫃檯前排隊結賬的人群。
有人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說了句“媳婦喝多了吧”，趙建國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手上收緊了力道，把懷裡的人扶得更穩了些。
出了飯店的門，夜風迎面撲過來。
任鹿靠在他肩上的腦袋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頭髮蹭著他的脖子。
趙建國的腳步沒有往家的方向走，他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空氣裡瀰漫著泔水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腳踏車，不是趙建國平時騎的那輛二八大槓，是一輛半舊的三輪車，車斗裡鋪著一層棉被。
他把任鹿放進車斗裡，動作小心翼翼的，讓她的頭枕在棉被疊成的枕頭上。
月光照著她的臉。
她閉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又輕又勻。
趙建國站在車斗旁邊，低頭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臉頰，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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