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著車停到趙家巷口，自己挽起袖子把任鹿的東西一件一件往車上搬。
那隻陪嫁的木箱子是任鹿自己搬的，她把它放在三輪車的最裡面，用繩子固定好了才鬆手。
裡面裝著當年原主從孃家帶來的棉被和衣裳，還有她媽塞在箱底的那二十塊錢，錢還在，一分沒少。
領證那天，沈硯庭比任鹿還緊張。
他在民政局門口來回踱步，一會兒摸摸口袋裡的戶口本，一會兒低頭看看皮鞋上有沒有灰。
任鹿倒是很淡定，只不過在簽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沈硯庭在旁邊小聲說了句“別急”，自己的聲音也是抖的。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是個燙著捲髮的大姐，抬頭看了他倆一眼，遞了兩顆喜糖過來，說大喜的日子別這麼緊張。
他們的婚禮是在法院判決下來後辦的。
不是村裡擺的那種露天流水席，是沈硯庭從省城請了廚子過來，在縣城最好的國營飯店裡擺的酒。
光酒席就二十來桌，鞭炮從巷口炸到巷尾，炸碎的紅紙鋪了厚厚一層，小孩們撿都撿不及。
任鹿穿著沈硯庭從京城定做的嫁衣，不是鄉下常見的紅布衫，是真絲的，領口繡著纏枝蓮，陽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沈硯庭穿的是他壓在箱底很久的那套中山裝，袖口的扣子擦了又擦。
接親用的還是那輛吉普車，只是車頭上的大紅綢花比之前那朵更大更豔。
整條巷子都擠滿了來看熱鬧的鄰居，王嬸子也來了，站在人群裡拿手帕子捂著嘴笑，說早就看出來這後生不對勁，當時在攔門的時候就比新郎還急。
顧衛東和任曉坐在孃家人那一桌，顧衛東被拉去擋酒，臉紅得像關公。
直到那天，任曉才知道自己誤會大了。
她之前一直把那個“京裡來的上司”腦補成一個腦滿腸肥的老男人，結果沈硯庭端著酒杯走過來敬孃家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表情端端正正，說話客客氣氣，和那天接親時裝雞叫套圈圈的正好是同一號人。
她扭頭看向任鹿，嘴巴張了張，又閉緊了，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然後站起來鄭重其事地喊了一聲姐夫。
婚後不久，沈硯庭的基層歷練期滿，調令下來，他該回京了。
他沒有一個人走，他帶上了任鹿。
回到京城之後他又辦了一場婚禮，不是在國營飯店，是在沈家的院子裡。
沈父在部裡工作了一輩子，是個不苟言笑的老派幹部，但端起兒媳婦敬的茶時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
沈母是大學教師，拉著任鹿的手說硯庭在信裡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今天見了才知道他沒吹牛。
沈家的親戚們輪番上來敬酒，沈硯庭擋在她前面一杯一杯替他喝了，喝到第七八杯的時候耳根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還不忘扭頭對她說一句“你別喝”。
後來高考恢復，沈硯庭得了訊息，比任鹿表現還要上心。
他騎著腳踏車跑了半個京城把能找到的複習資料全搬回了家，還不忘仔細地分門別類，整齊有序地堆在書桌上任她隨取隨拿。
任鹿每天晚上在燈下做題，他就坐在旁邊看檔案，時不時起來給她倒杯水，把她的筆從右手換到左手讓她活動手腕，再換回去。
兩輩子的經歷下，任鹿毫無意外地考上了頂尖大學，她這輩子選擇了投身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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