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在兵器碰撞的嘈雜聲中像是投進沸水裡的一塊冰。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騎兵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魏王？那是哪位？”
“哈哈哈，這小娘皮是被嚇昏頭了吧！”
“楚王老子都不怕，還怕什麼勞什子魏王？聽都沒聽過！”
笑聲此起彼伏，刀尖仍在往她這邊遞。
任鹿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目光越過那幾個嬉笑的小兵，直直地看向後方的那個領頭的將領。
她在賭。
賭這群亂兵不是普通的流寇。
如果是流寇，不會這麼有組織地從穀道包抄，不會懂得分兵合圍，不會在截殺和親隊伍這種掉腦袋的買賣上做得如此乾淨利落。
這些人多半是某國放出來的私兵，專門幹劫掠的髒活，領頭的人絕不會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莽夫。
果然，那個絡腮鬍子的將領原本漫不經心地騎在馬上，聽到“魏王”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僵成了一塊。
那個將領猛地抬起手：“都特娘地給老子停下！”
幾個已經衝到任鹿十步之內的騎兵急勒韁繩，馬蹄高高揚起，在黃土上刨出幾個深坑。
他們困惑地回頭看向自家主將，不明白為什麼突然不讓動了。
可他們的主將，那個帶著他們在七國交界處縱橫劫掠。殺人不眨眼的絡腮鬍子——
此刻卻像被人抽去了膝蓋骨一樣，一個翻身從馬上滾下來。
甲冑磕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雙膝著地，滑出去足足兩尺遠。
“臣等皆是奉命行事，若有冒犯，還請公主恕罪！”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恭敬得彷彿在面對自家君主。
任鹿站在原地，面上維持著明昭式的倨傲，心裡卻咯噔一下。
不對勁啊。
她想過的劇本里，最好不過的情況是對方知道些魏國的底蘊，停下來盤問幾句，給她一個周旋的餘地。
最差的打算是她判斷失誤，對方壓根不鳥魏王，該殺還是殺。
可她唯獨沒想過這個。
一個敢劫掠魯國和親隊伍的將領，在聽到“魏王”兩個字之後，竟然直接跪下了？
這態度也太恭敬了。
不是有所忌憚的恭敬，而是那種近乎本能的，在軍令威懾下訓練出來的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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