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她又抬眸，學著明昭那副理所當然被天下人捧著的樣子，輕輕哼了一聲。
目光從絡腮鬍子身上移到他的跪姿上，嫌棄地皺了皺眉。
“既然是來請罪的，怎麼連個名字都不報？你們魏國的規矩，就是這樣教底下人回話的？”
絡腮鬍子渾身一震，連忙抱拳低頭：“末將呼延泰，魏國虎賁營副統領，見過明昭公主！”
呼延泰。
任鹿把這個名字記住，面上依舊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
懶洋洋地抬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髮絲，語氣驕縱又不耐煩：“呼延統領，本宮今天死了多少人，你是看見的。”
“這些人都是父王千挑萬選出來的，跟著本宮去楚國，本該有一份好前程。現在倒好，全折在了你們手裡。”
“本宮回頭怎麼跟父王交代？怎麼跟這些將士們的家人交代？”
她頓了一下，幽幽地補了一句：“這筆賬，你說該怎麼算？”
呼延泰的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滴在黃土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辯解，可偏偏公主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他的痛處上。
人家的侍衛確實是他殺的，嫁妝確實是他搶的，馬車確實是他派人砸的，剛才手底下的人還差點舉刀砍到這位準王妃的臉上。
這事往小了說是誤會，往大了說是以下犯上。意圖弒主。
要真追究起來，王上那邊第一個饒不了他。
“末將該死！末將該死！”
呼延泰連磕了兩個頭，聲音急得帶了一絲哽咽。
“公主殿下大人大量，末將願親自護送公主前往魏國，一路上鞍前馬後，將功折罪！”
“嫁妝......嫁妝末將這就命人悉數抬回來，一件不少！若有遺失，末將自請赴死！”
任鹿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自證忠誠的模樣，心裡有了底。
這呼延泰是個粗人，但不是個蠢人。
他怕的不是她這個公主，怕的是魏宇的枕邊風。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把這個誤會坐實。
不僅要讓他相信她就是明昭公主，還要讓他相信，她和他家王上的關係，比他想象中還要深。
她沒接他的話，而是忽然換了一副語氣。
驕縱收了幾分，多了一點高高在上的憐憫，像是主人終於決定饒過一條犯錯的狗。
“罷了，起來吧。”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本宮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的恩賜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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