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翻身下馬，腳踩到地面的那一刻，腿忽然軟了一下。
她扶住馬鐙才勉強站穩，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剛剛為了擾亂呼延泰的心智，她特地沒有戴面巾，好讓他在煙霧中也能看清她的臉。
這樣一來，她或多或少也吸入了不少濃煙，再加上一夜沒睡，又在馬背上奔波了整整一天，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她隱約聽見韓正喊了一聲“鹿姑娘”，然後眼前的雨幕便歪了過去，整個人軟倒在被雨水浸透的泥地上。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沒有夢，沒有系統提示音，沒有任何人打擾，只有一種被徹底掏空之後緩慢回充的沉靜。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繡著繁複雲紋的絲帳。
帳子用的是上好的吳綾，柔滑如脂，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空氣裡不是軍帳中的馬汗味和血腥氣，而是一縷極淡的薰香，沉水香中混著一絲薄荷的清冽。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是細軟柔滑的錦衾。
不是軍營裡粗糲的鋪蓋，是真正的名貴絲織品，一匹足夠尋常人家吃上一年的那種。
等等。不對。
任鹿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錦衾從肩上滑落，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月白的中衣，料子輕軟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身上的傷口都被仔細處理過了，手腕上的擦傷處敷著一層薄薄的藥膏，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清苦味。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床幃外便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兩個容貌姣好的年輕婢女一左一右地挽起絲帳，動作整齊得像是在舉行什麼儀式。
一個端著盛了溫水的銅盆，另一個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齊齊屈膝行禮。
“王妃娘娘醒了。”為首的婢女聲音柔美，帶著訓練有素的恭謹，“奴婢們服侍娘娘更衣潔面。”
任鹿愣了整整三秒。
她剛睡醒的腦子還處於低速運轉狀態，把“王妃娘娘”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聽錯。
她抬起頭，目光警惕地掃過那兩個婢女的臉，又掃過周圍的環境。
這房間不是一般的華麗。
雕花窗欞，檀木案几，博山爐上香菸嫋嫋，處處精緻得像是直接搬了一座宮殿過來。
她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茫然。
“等會兒。”她開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這是哪兒？”
那婢女抿唇一笑：“王妃娘娘，這是我們楚王宮呀。您是大王的王妃，自然要住在王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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