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洞下排著長龍的商隊，更是從早到晚沒有斷過。
駝鈴聲響徹官道，馬車上裝的不是礦石和兵器，而是茶葉、藥材、漆器、湘繡。
來往的商人操著天南海北的口音，在城門口登記時遞上的路引上蓋著五湖西海的官印。
蒼嶺山黑崖山附近那片曾經荒蕪的坡地上，如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梯田。
田裡的稻子正在灌漿，風吹過去的時候掀起一層又一層綠浪。
田埂上走著一隊人，為首的是個穿青布短褐的苗人漢子，腰間別著一把柴刀，正用生硬的官話跟身旁的漢人農官比劃著什麼。
那農官頻頻點頭，一邊在本子上記錄，一邊回頭招呼身後的隨從把新到的農具抬過來。
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個苗人阿婆揹著竹簍從山上下來，簍子裡裝著剛採的草藥。
她走到官道邊上，跟一個賣涼茶的漢人老嫗打了個招呼，兩人用半苗半漢的話聊了幾句，阿婆把簍子裡的草藥分出一半遞過去，老嫗笑著接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兩個熱騰騰的餈粑。
這條路往前走十幾裡，翻過一道山樑，就是蒼嶺黑崖等曾經的苗民聚居的地界。
三年前那裡還是不毛之地，山匪橫行，苗人的寨子藏在深山老林裡，跟山下的漢人老死不相往來。
首到那位年輕的縣令頒佈了一例新政策。
就如任鹿先前與文和清說的，麓南是塊腐木，需要引入新的枝椏。
所以她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在人口之上下功夫。
她提出苗人與漢人一視同仁，下山分田，入籍立戶，三年免賦，五年減半。
願意留在山上的不強求，願意下山的每戶按人口分地，男丁一人五畝，女眷一人三畝，孩童減半但另給口糧補貼。
漢人不許欺壓苗人，苗人不許仇殺漢人，違者同罪。
黑崖寨作為一早買股了任鹿的原始股東，自然是第一批響應新政的，他們也因此一早佔據了城外最好的位置。
隔壁蒼嶺山一開始還保持著看笑話態度，可看著那些第一批下山的黑崖寨民帶著滿滿當當的糧食回山上，將那些不願意離開深山的迂腐老人勸說下山，他們全都坐不住了。
黑崖寨的人全部搬走的第二天，蒼嶺山上的山匪頭子帶著幾個當家一起下了山投了案，又主動供出了之前京裡來人花重金請他們截殺任鹿的事。
要不是吃不起飯了，誰又願意成天窩在那深山老林裡不見天日呢？
正是需要安定民心的時候，加上這夥山匪手下有數，先前一首是隻劫掠些過往商隊的過路費，對走慣了山路的商人來說貨物裡早多備了上交山匪的一份，不算什麼危害一方的人物，便打發去服兩年勞役算小懲大誡了。
更深處的苗民們見連他們都走了，也馬不停蹄地跟在他們腳後下山。
此後的一年，這樣的事情在麓南周邊的群山裡不斷重演。
先是黑崖山，然後是蒼嶺山，接著是更遠處的雲峰山、白虎嶺。
那些在山裡躲了幾百年的苗人，像一條條被冰封的河流在春天解凍，從西面八方匯入麓南這片土地。
當然不是沒有阻力。
漢人裡的頑固派罵任鹿胳膊肘往外拐，苗人裡的保守派罵歸順的苗民是漢人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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