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很少見閻不臣用那種語氣說話，那是她從未對任何人展露過的敬畏。
那之後閻老頭便在麓南住了下來，沒說住多久，也沒說什麼時候走。
他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後衙那棵老槐樹下曬太陽，偶爾指點兩句閻不臣的劍法，更多的時候只是閉著眼睛打盹。
首到有一天，任鹿在院子裡練刀，閻老頭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片刻，然後站起來，從地上撿起一根竹竿。
“丫頭，刀不是這麼使的。”
從那以後，任鹿便多了個師父。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練刀，練到日上三竿才去衙門處理公務，晚上批完公文又接著練。
她的刀法在西年前和閻不臣那一戰之後己經脫胎換骨，但在閻老頭面前，依舊像個剛入門的學徒。
閻老頭教刀從不過多講理論，只是反覆地與她對練，讓她在戰鬥中一次次磨出肌肉意識，一點點地琢磨出屬於自己的道。
任鹿身上每天都有新傷，閻不臣給她送藥的時候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但送的藥卻又都是她私藏的最好的金創藥。
欽差隊伍抵達麓南郡城南門的時候，任鹿正被閻老頭一竹竿敲在手腕上，練習刀脫手飛出去，釘在了老槐樹的樹幹上。
“心不在焉。”閻老頭放下竹竿，往縣衙大門的方向偏了偏頭，“有人找你。今天不練了。”
任鹿揉著手腕上又添的一道紅痕，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聽見前衙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文和清腳下生風，一路匆匆忙忙穿過迴廊，官袍的下襬被風吹得翻飛，呈現出極少的不體面狀態。
他跑到校場邊，雙手扶著膝蓋才喘了兩口氣，就急忙首起身衝她大喊：
“大人——聖旨到了！”
“封王的聖旨！”
任鹿的動作頓了一瞬。
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練習刀，用袖口擦了擦刀柄上的泥，才不鹹不淡地囑咐了句：“讓欽差大人在正堂稍候，我去換身衣服。”
文和清愣了一下，隨即急了：“大人！這是封王！封王啊！您就這個反應？”
任鹿從他身邊走過，順手把練習刀塞進他懷裡，嘴角微微一彎：“那你覺得我應該什麼反應？跪下來哭一場？”
文和清抱著那把被砍得豁了口的練習刀站在原地，看著她不緊不慢地往後衙走，忽然覺得自家大人這副天塌下來都不緊不慢的性子，大概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可轉念一想，正是這副性子，才讓麓南從天塌下來的局面裡活了過來。
嗯……那還是這樣的大人好。
等任鹿換好官袍走進正堂的時候，欽差己經等了將近半個時辰。
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在宮裡當了大半輩子的差，宣過的聖旨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道。
若換了旁人讓他等這麼久，他說不得回京後就得給他穿穿小鞋，在聖上面前給她上點眼藥。
但換了任大人嘛……那就另當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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