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則週六下午騎車回來的時候,衚衕口的槐樹葉子落得一片不剩了。
他把飛鴿牌二八大槓推進院裡支好,從後座上卸下帆布包,一抬頭看見倒座房的煙囪正冒著煙。
陳靈均在家,倒座房成了書房了,也能偶爾睡一下。
倒座房朝北的大窗關著,南牆密閉窗透進來的光跟明瓦漏下來的光疊在一起,把書桌那一塊照得亮堂堂的。
即使是這樣,陳靈均還是開了個檯燈,這是他從委託行弄來的,哥哥在家多有不便,空間裡的東西不太好用了。
陳靈均正坐在書桌前翻一本從隆福寺舊書攤上淘來的《草書禮部韻》。
聽見院門響就知道是他哥回來了,也沒起身,等陳正則推開倒座房的門帶進來一股冷風才抬起頭。
“哥。”
“嗯。”陳正則把帆布包擱在門邊的條凳上,在爐子旁邊站了會兒,把手烤熱了才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看弟弟桌上攤著的書,又看了看牆上新砌的青磚,牆早就己經乾透了,屋子裡暖烘烘的,洋爐子上的水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你這屋子比堂屋還熱。”
“新爐子,火力大。”陳靈均把書合上,轉過身來正對著他哥,“哥,你跟沈如清的事,商量得怎麼樣了?”
陳正則剛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弟弟開口就問這個,但轉念一想,不問才不像陳靈均。
“她父母那邊己經見過了,”他把茶杯放下,“正在託人看日子。”
“託人看日子?”陳靈均從書桌上抽出一張毛邊紙,上面工工整整列著幾行字,“不用託人了,我替你們看過了。”
陳正則接過那張紙,紙上列著幾個日期,每個日期後面都標著黃曆宜忌和衝煞,字是用小楷寫的,筆跡工整得跟刻出來的一樣。
臘月十一,黃道吉日,衝兔。
臘月二十一,黃道吉日,衝豬。
臘月二十五,天德貴人日,衝雞。
臘月二十七,黃道日,衝豬。
西個日子下面還分別注了一行小字,臘月十一寫的是“籌備時間太緊,不推薦”,臘月二十五後面畫了個小圈。
陳正則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弟弟。
“你什麼時候找人算的?”
“託張伯駒伯伯找了三個先生。”陳靈均把腿盤起來,“三份結果對了一遍,重疊的就這幾個。”
“你怎麼知道她的八字?”
“我不知道,我只算了你的。”陳靈均說,“屬馬的,臘月這幾個吉日都不衝馬。”
陳正則沒接話,又低頭看了會兒那張紙。
臘月二十五被弟弟畫了個圈,不是隨手畫的,是用硃砂認真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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