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正則坐在書桌旁邊看報紙,是上週的《人民日報》,己經翻了好幾遍,連中縫的啟事都看完了。
沈如清靠在床頭,腿上搭著條薄毯,手裡翻著一本閒書。
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屋裡暖烘烘的,窗戶玻璃上蒙了層水霧,外頭的路燈透進來,暈成一片模糊的黃。
沈如清翻了一半,把書放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她看了眼丈夫,他正把那張看了八百遍的報紙翻過來,打算再看一遍第西版。
“別翻了,跟你聊個事。”
陳正則把報紙放下,手擱在膝蓋上,等著。
“今天在百貨大樓,”沈如清把手放在肚子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我本來想給靈均買個腳踏車,他一聽就給我堵回來了,說什麼‘傻大黑粗’。”
“他不是嫌腳踏車難看,”陳正則說,“他是真不喜歡。”
“我知道。可他十五了,天天走路上下學,別人家孩子都樂意騎個腳踏車滿街跑。”
沈如清想了想,又說,“買腳踏車不過是花錢的事。不買就不買吧。”
陳正則等她往下說。
“我是說,”沈如清的聲音放低了些,朝著陳靈均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有沒有想過,靈均以後會找個什麼樣的物件?”
陳正則愣了一下,這個問題顯然不在他今晚的預期裡。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來,杯底磕在桌上輕輕響了一聲。
“還真沒想過,他才十五。”
“你十五的時候在想什麼?”
“讀書。”
沈如清被噎了一下,緩了口氣才接上話。
“我不是說現在,我是說以後!你看他這個性子,跟誰都不太熱絡,我前段時間去他學校,碰見他們趙校長,你知道趙校長怎麼說?他說靈均連同學名字都記不全。”
“記不全就記不全。他從小主意正,不用人替他操心。”
“我不是替他操心。”沈如清頓了一下,“我是想了半天,想不出來什麼樣的女孩子能配得上他。”
陳正則看著她,沈如清便一條一條往下數:“長相?不能差了,靈均不喜歡不好看的。腦子?不能笨,笨一點跟他說不上話。性子?不能太悶但也不能太鬧。還得有眼色——你家這個弟弟,嘴上不挑,心裡什麼都門兒清。心思粗一點的姑娘,根本看不懂他。”
“聽著像是在挑大學助教,不是挑物件。”
“你以為呢?我們家家境什麼反倒不重要了。只要人家看到他的模樣,就知道這都不是問題。”
陳正則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把沈如清腿上滑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些。
“你說的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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