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在家蹲了一年多了。
十七歲,半大小子,在舊社會已經是能頂門立戶的年紀了,現在就是個不上不下的尷尬身份。
考高中落榜那年閻埠貴沒說什麼,讓他再考一年,他不幹。
不讀書就得幹活,可那個年頭幹活也不是想幹就能幹上的。
軋鋼廠那種地方,託人遞句話,花個兩百塊,名額就能定下來,十六歲就能進。
但閻埠貴算得精,覺得孩子才十七,等到了十八歲自然更好進,何必花這個冤枉錢?
兩百塊不是小數目,他賣花要好一陣才能掙回來。
這筆賬他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越算越覺得不值當。
事情就這麼卡住了。
要是陳靈均知道閻埠貴這麼算,他能笑死這個“算盤精”。
閻埠貴難道不知道,今天的一塊錢,永遠比明天的一塊錢值錢這個道理嗎?
兩百塊,就算按算盤精的演算法,按月還款,一年多也回本了啊!
學徒工也有十多塊的工資好不好?
而且,隨著公私合營的推進,工作只會越來越難找!
他根本不瞭解現在人力市場的供需關係,58年之前是不限制農民進城的,戶口流動很好操作,現在找工作,臨時工都不好找了。
現在沒有街道辦工廠,那個是58年特殊年份之後的事情了。
工級考核後,工廠已經越來越難進了,當然,那個兩百塊可以操作一個學徒工是可以實現的,任何時候都有灰色操作。
於是閻解成每天早上一碗棒子麵粥灌下去,抹抹嘴就出門了。
說是出去找工作,實際上到哪兒找去?
在衚衕口站站,去後海沿逛逛,跟幾個同樣沒事幹的半大小子蹲在牆根底下侃大山,到了飯點才回來。
偶爾有人問起來,他就說快了快了,有眉目了。
其實什麼眉目也沒有。
那天是九月中旬的一個週日。
閻埠貴沒去花鳥市場,蹲在院子裡拾掇那二十多盆花。
文竹的枝子長散了,他用細鐵絲繞了繞,固定好,拿噴壺噴了一遍水。
旁邊的月季開了幾朵,粉紅色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他伸手掐掉一朵快謝的,丟在腳邊的簸箕裡。
這是他每天的習慣,花要伺候得好才能賣出價錢,那些固定客戶認的是他的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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