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太急了。”陳仲弘說,“碧螺春不能用剛開的水衝,要涼一涼。”
陳靈均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下次注意。”
張伯駒在旁邊聽完了這段對話,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他泡茶是我教的,教得不好,怪我。”
陳仲弘沒接這茬,轉頭看了舅舅一眼:“貝先生,您是蘇州人,碧螺春應該喝得比我多。”
舅舅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在蘇州的時候喝得勤,來了北京喝得少了。北京的水硬,泡碧螺春差一點意思。”
“那倒是,”陳仲弘點了點頭,“蘇州的水軟。”
話題就這麼打開了。
從蘇州的水聊到蘇州的老街,從老街聊到蘇州園子這幾年的修繕,從園子聊到北京哪些老建築還值得看。
張伯駒中間插了幾次嘴,一次是糾正舅舅說的一座橋的名字,一次是給陳仲弘補了一段關於某個王府歷史的掌故。
三個人聊得有一搭沒一搭的,不趕時間,也不搶話頭。
陳靈均坐在石桌旁邊,手邊放著那把紫砂小壺。
他沒有插嘴,也沒有走開。
偶爾誰的杯子空了,他伸手續上。
續了三巡之後,他起身進屋,拿了一碟蔥油餅乾出來放在桌上。
張伯駒看了一眼,伸手就拿了一塊。
陳仲弘正在跟舅舅聊什麼,沒注意,過了片刻話頭自然落了,他才看見桌上那碟餅乾,隨手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沒有評價,繼續聽舅舅說話。
不過他把剩下半塊放在碟子邊上的動作慢了一些,像是對這個味道還算滿意,但沒必要說出來。
書房裡傳來陳旭的笑聲,隔著院子和一堵牆,傳過來的時候己經軟綿綿的了。
陳平安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叔叔!弟弟又爬出來了!”
陳靈均沒有起身,偏了一下頭,朝書房的方向應了一句:“那就把他抱回去。”
“他太重了,我抱不動。”
“那你叫他自己爬回去。”
書房那邊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傳來陳旭被磨牙棒逗引著往回爬的聲音,和陳平安蹲在旁邊指揮的碎碎念。
張伯駒聽見了,嚼著餅乾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你家那個小的,將來比他哥滑頭。”
陳靈均沒有接話,端起茶壺給他續了一杯。
陳仲弘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從書房的方向收回來,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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