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果然熱鬧非凡。路過摘星崖下的小集市時，熒故意指著賣糖葫蘆的攤位起鬨：“顧凡，你看申鶴姑娘頭髮這麼白，肯定沒吃過糖葫蘆吧？趕緊買兩串，我要山楂的，申鶴姑娘試試草莓的怎麼樣？”
顧凡無奈搖頭，知道是熒想吃，卻還是快步上前，特意跟老闆說“草莓的少放糖”，轉頭對申鶴解釋：“第一次吃太甜容易膩，這個甜度剛好能嚐到果味。”
申鶴捏著糖葫蘆的竹籤，紅色的果脯裹著晶瑩的糖衣，映得她指尖都泛著暖光。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從未有過的味覺體驗讓她微微睜大眼睛。
顧凡見狀忍俊不禁，遞過一張紙巾：“慢點吃，糖衣化得快，別沾到嘴角。”熒在旁湊趣：“你看你，比照顧我還細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當留雲的徒婿呢。”顧凡挑眉反擊：“總比某些人剛才搶派蒙的糖糕吃要體面。”
說笑間，前方忽然傳來孩童的哭聲。只見一個小男孩跌坐在泥水裡，手裡的風箏掛在了高高的樹枝上。申鶴見了，想幫助小男孩，就手掐法陣，想把這風箏轟下來。
顧凡見了，連忙拉住申鶴的手。申鶴明顯感覺手上的紅繩又震動一下，但還是歪著頭，不解的看向顧凡。
顧凡雖然被這歪頭殺可愛到了，但還是耐心的告訴申鶴，她剛才的行為會把風箏轟成渣，至於怎麼做，顧凡給她演示一遍。
他用風元素吹下風箏，取下風箏後還細心地拍掉上面的灰塵，用布條把鬆動的骨架纏好。申鶴站在一旁看著，只見顧凡遞風箏時，還悄悄把一顆桂花糖塞進小男孩手裡，語氣帶著玩笑：“這是‘風神大人的獎勵’，下次要好好抓著風箏線呀。”小男孩破涕為笑，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你很會哄小孩。”申鶴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溫度。顧凡轉頭，正好看見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她臉上，白髮被鍍上一層金邊，紅繩在腕間輕輕晃動。
他撓了撓頭：“其實是以前在我的故鄉的時候，經常幫長輩哄小孩，練出來的本事。”熒在旁拆臺：“真是的，也沒見你哄過我。”
顧凡反駁：“你是小孩嗎？”
熒：“我不是你就不能像小孩一樣哄我了？”
“好好，那我們的熒寶寶，來給爸爸抱抱···”
·······
聽著兩人的鬥嘴申鶴沒笑，卻覺得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開始變軟。她想起兒時被父親拋棄在山洞的場景，那時要是有人能這樣溫柔地對她說話，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孤苦？
正出神時，顧凡忽然遞來一個油紙包：“剛才看你沒怎麼吃棗泥糕，給你買了個雞腿，熱乎著呢。”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問過老闆了，沒放太多香料，很清淡。”
油紙包帶著溫熱的香氣，雞腿的鮮嫩氣息鑽進鼻腔。申鶴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顧凡的手，冰涼的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暖意，腕間的紅繩突然劇烈收縮了一下，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顧凡立刻收回手，關切地問：“怎麼了？是不是燙到了？”
“不是。”申鶴搖頭，低頭看著掌心的雞腿，忽然想起真君說的“命定之事”。從相遇時紅繩的異動，到此刻的劇烈反應，種種跡象都指向眼前這個溫柔又幽默的少年。她抬眼看向顧凡，正好對上他關切的目光，那目光乾淨又溫暖，像琥牢山罕見的暖陽。
抵達璃月港時己近黃昏。申鶴順利將符籙送到總務司，出來時發現三人還在門口等著。熒晃了晃手裡的戲票：“今晚雲堇小姐要演《神女劈觀》，聽說講的是一位白髮神女斬妖除魔的故事，我們特意多買了一張票，一起去看呀？”
戲臺上的燈光亮起，雲堇的唱腔清亮婉轉。當飾演神女的演員披著白髮、繫著紅繩出場時，申鶴猛地攥緊了手。那正是她年少時在山洞斬除魔物的經歷，沒想到竟被編成了戲文。看到神女為了保護村民奮不顧身時，她忽然感覺到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顧凡。他沒有說話，只是握住申鶴的手。其實申鶴經過這麼多年，早己經失去了傷心這一情感，只剩下孤寂和迷茫。但顧凡的動作，卻是給她蒼白的世界裡，照進了一束光
戲散場後，西人沿著護城河邊緩步而行。熒和派蒙在前頭追逐嬉鬧，灑下一路清脆的笑聲；顧凡與申鶴並肩走在後面，斜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在青石路上輕輕交疊。申鶴望著河面泛起的粼粼金輝，輕聲道：“戲裡的神女……是我。”
顧凡眸光溫潤，似是早有所料：“我瞧出來了。你與戲中神女斬妖時的眼神如出一轍，都帶著不肯屈服的韌勁。”
“可戲文終究美化了真相。”申鶴的聲音如風中細雪，“那時我父親為復活母親，墮入魔道，竟想將我獻祭給邪魔……我憑著求生的執念，手刃了魔物。後來，是師父救走了我。”
走在前方的熒和派蒙忽然安靜下來。她們彷彿看見那個瘦小的女孩，獨自面對至親背叛時，眼中該是怎樣的驚惶與絕望。
顧凡凝望著申鶴淡漠的眸子，唇邊漾開溫煦笑意：“申鶴，你可知自己做了多不起的事？若當日你敗於邪魔之手，整座村莊都將生靈塗炭。是你以一人之軀，護住了千百性命。”
他的聲音如春風拂過冰原，“你就是神女，始終都是我心中的神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