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鬢髮微亂,面色發白,受制於人不敢亂動,一雙眼眸焦灼望向高臺之上的燕長階:
“階兒,快救母后!”
燕長階望見母后脖頸橫刃、身陷挾持,寒眸冷冽掃向奉命貼身護駕的一眾侍衛,裹挾著壓抑的戾氣,沉聲道:
“孤命你們寸步不離守護母后,偌大太廟層層佈防,卻讓人悄無聲息近身劫持,真是無能至極!”
一眾侍衛心驚膽戰,齊齊屈膝跪倒在地,人人俯首不敢辯駁。
事情來的太突然,他們甚至到現在也還未反應過來。
方才鳳瑤燭眼見沈靜姝臉上露出一絲疲色,便以沈皇后久立祭臺、大典勞頓、心神疲乏為由,提議移步不遠處的抱廈廊下暫且歇腳納涼。
廊旁古柏蔽日,又有石凳可供落座,離正殿不遠,遇事轉瞬便能趕回,侍衛們不疑有他,便緊隨二人身後隨行看護。
誰料方才走出短短數步,沈靜姝不知怎地像是被絆了一下,身形踉蹌,周遭眾人還未來得及相扶,暗處驟然躥出一道黑衣蒙面身影,出手快如驚雷,不等侍衛拔刀阻攔,短刃已然死死鎖在沈靜姝頸間,轉瞬便將皇后制住,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實在防不勝防。
燕長階立在高臺之上,大手緊攥劍柄,狹長雙眸冷沉沉睨著挾持母后的蒙面人:
“放人,你想要什麼條件?”
蒙面人刀刃始終貼著沈靜姝細嫩脖頸,分毫沒有鬆懈,聲音裹著刻意偽裝的沙啞:
“立刻釋放洛遠川與葉無殤,放他們二人安然離開太廟,只要他們踏出大門,平安脫身,我當即放回沈皇后;若是執意不肯,大可以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一旁癱靠在明柱上的燕景淵滿心怨懟,過往沈靜姝手握私密信件,他遍尋幾年未得,如今戳破他諸多謀劃,害得他帝位旁落、聲名掃地,積攢許久的恨意此刻盡數浮上眉眼,他喘著粗氣,故作為國憂心的模樣,高聲勸道:
“階兒,你轉瞬便要登臨大寶,執掌山河,洛遠川、葉無殤皆是前朝餘孽,身負亂朝之罪,若是徇私為保全皇后性命貿然縱敵離開,便是放虎歸山,他日二人收攏舊部捲土重來,必定攪動朝堂動盪、動搖天越社稷根基。帝王行事當以天下蒼生為重,萬萬不可因一己血親安危,置萬里江山於險境。”
沈靜姝受制於人,聞言卻也恨得銀牙緊咬,眼眶瞬間泛紅:
“燕景淵,你的心腸何其陰狠歹毒!你分明是藉著歹人之手,想要藉機除掉我洩心頭私憤!
我沈靜姝哪裡虧欠過你分毫?當初傾盡滿腔痴心待你,動用母族與親兄所有勢力鼎力輔佐,才一步步將你送上至尊帝位,可你掌權之後寵妾滅妻,薄待於我,如今危難當頭,竟連半分結髮情分都不肯顧及,當真要眼睜睜看著我死於刀下麼?”
說著說著,一行熱淚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滾落。
昔日她對燕景淵一見傾心,傾盡孃家資源扶持燕景淵,到頭來換來半生磋磨、危難被棄。燕景淵對寵妃鳳瑤琴尚能一絲憐惜,唯獨對相伴多年的髮妻冷酷絕情,過往情意盡數化作刺骨寒涼。
燕長階劍眉驟然一蹙,轉頭冷冷看向燕景淵,眼底漫起一層淡淡的猩紅:
“父皇,你當真想要母后命喪當場?”
燕景淵被兒子眼底暗藏的殺意驚得渾身一顫,慌忙收斂方才的刻薄,連忙擺手辯解:
“父皇並非此意,只是心繫江山安危,一時言語急切,權衡利弊罷了,怎會存心置你母后於險境。”
燕長階懶得再與他爭辯,重新轉回視線,望向持刀的蒙面人,淡淡開口:
“孤可以放洛遠川、葉無殤離開,但你須得保證,自此刻起,分毫不得傷及母后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