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燕凌羽，總嬉皮笑臉，事事無所謂，可此刻，他眼底的空洞與絕望，是藏不住的徹骨。
不過短短半日光景，天翻地覆。
他親眼看著疼愛他的母妃慘死在眼前，鮮血淋漓。
城中大亂，他拼盡全力救楚妖脫身，卻連母妃都沒能帶出來。
燕長階那般心狠手辣、涼薄無情，又怎會善待他母妃的遺體？
只怕是最後屍骨早寒，零落無歸。
他腦海中一遍遍閃過母妃的模樣，她是那般的美貌高貴，風華絕代，到頭來，卻落得個屍體無人收殮的悽慘下場。
而他的好父皇，自身尚且難保，對母妃且情薄，更不會顧及她的身後事。
一念及此，滔天的悲慟徹底沖垮了他所有的偽裝，所以，他再也撐不住了，一頭扎進了楚妖的懷裡，褪去了所有的強勢與倔強，像個驟然失去所有庇護的孩子，將整張臉埋在她的衣襟間，滾燙的淚水源源不斷浸溼了她的衣料，肩膀劇烈顫抖：
“小妖……從今往後，我再沒有母妃了，也……沒有家了。”
楚妖渾身驟然緊繃，下意識抬手想要將他推開。
可指尖觸到他顫抖的肩頭，感受到他徹骨的悲涼與無助，聽著他壓抑破碎的哭聲，看著這個素來囂張肆意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點想要推開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燕凌羽為了救她離開，連他母妃的屍體都未顧及，這般想來，自己終究是又欠了他一次。
想到此，她的手僵在半空，終究是心軟，緩緩垂了下來，任由他埋在自己懷中，宣洩著滿心的悲慟與絕望。
……
轉瞬便是一月光景。
這一個月來，他們挪了不少地方，每在一個地方才待上兩日，就會有人飛刀寄柬，告訴他們有追兵將至，他們不得不再度逃離。
他們也不知道此人是敵是友，所說是真，也曾隱於暗處察看。
果然，他們才離開不久，便有殺手追至，這才信了。
不過，楚妖腿上的傷已然慢慢好轉，尋常走動、落座、踱步已是全然無礙。
這整整一個月，燕凌羽寸步未離，全心全意守在這裡照顧她。
往日里那個嘴貧散漫、愛撩愛鬧的少年，收斂了所有紈絝性子，褪去了一身張揚戾氣。
每日燒水煎藥、打理膳食、清掃居所，事事細緻妥帖，將楚妖的起居飲食照料得無微不至。
楚妖素來性子冷硬，慣了獨來獨往、無人照拂的日子，從未有人這般日復一日、耐心細緻地待她，久而久之，楚妖對他的態度，也在朝夕相伴中悄然軟化，溫和了不止一星半點。
只要燕凌羽安分守己、不動手動腳，不刻意打趣招惹她，她便再也不會對他橫眉冷對、冷言譏諷。
兩人日日共處一室、朝夕相對，氣氛出奇的平和安穩，沒有往日的爭執拉扯、針鋒相對，多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恬淡。
這份安穩的日子裡，燕凌羽從未放下心中仇恨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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