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過林葉縫隙,碎碎落在青石之上。
段青崖垂眸望著楚妖,一雙眼眸漆黑深邃,目光灼灼,裹挾著濃烈難言的情緒,牢牢鎖在她的身上,讓人無從躲閃。
楚妖被他看得心頭微亂,眼神下意識囁嚅閃躲了片刻,隨即強自定下心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恨恨地說道:
“段青崖,你別以為出手救了我一次,就能抵消你從前對我的算計與利用。若不是你偷偷取走我的玉佩、藉機佈局構陷,我爹爹何至於一敗塗地,我們又何至於落得這般境地?”
段青崖眸光微沉,望著她滿是嗔恨的眉眼,沉聲說道:
“亂世棋局,江山逐鹿,從來沒有溫情可言。你我本就身處對立陣營,道途相悖,各為其主,各爭天命。更何況,你父親本就身在棋局中心,進退皆是搏命。若是他一朝得勝,我與陛下的下場,只會更為悽慘,或許早已屍骨無存。”
他輕輕漢息:“這天下權爭,從來非生即死,無關私怨,只是大勢使然。”
楚妖自然懂這些朝堂權謀的道理,歷經數載顛沛流離,她早已看透這冰冷規則。
可道理通透,心底的傷痛卻分毫未減。
那落敗的是她至親骨肉,流離失所、被追殺逃亡的是她自己,血海深仇,豈能一句大勢便能輕輕揭過?
她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寒涼與自嘲:
“說得冠冕堂皇,可你忠心輔佐的好主子,如今不也欲對我趕盡殺絕,斬草除根?我姐姐當初真是害了眼,對他一片痴心錯付,最後卻落得身心瘡痍的下場,當真可恨。”
段青崖聞言身形微滯,溫潤的眉眼掠過一抹複雜晦暗的情緒,良久,他輕輕一嘆,微微啞然:
“或許,從一開始,便是我害了你。”
楚妖聞言一愣,滿眼疑惑地抬眸看他:
“你什麼意思?”
段青崖靜靜凝望著她,目光纏綿又酸澀,深沉地落在她清麗的眉眼間,久久不曾移開。
林間夜風簌簌吹過,吹動他墨色衣袂,也吹亂了心底積壓已久的情愫。
沉默半晌,他終究還是開口:
“妖妖,你若願做我的首輔夫人,從今往後,我可保你一世無憂,再無追殺顛沛,遠離所有風波禍患。”
“不可能!”
楚妖想也不想,脫口斷然拒絕:
“你的主子是我的仇人,我們蕭氏與燕長階勢不兩立!你輔佐於他,便是我的敵人,除非……”
看著段青崖微黯的眸子,楚妖心中一陣抽痛,她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渺茫的希冀:
“除非……除非你能像燕凌羽那般……”
她想說,除非你背棄朝堂、捨棄權位,像燕凌羽一樣棄盡所有,護我周全,與我共赴前路,對抗你的主公與過往。
可話到舌尖,終究嚥了回去。
她心知肚明,段青崖與燕長階自幼相交,情誼深厚,兩人相伴多年,況且如今他身居首輔高位,前程萬丈,又怎會捨棄一切,陪她亡命天涯,與昔日摯友翻臉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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