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洛卿顏緩緩抬起埋在膝間的臉。
往日溫婉清麗的眉眼此刻佈滿淚痕，睫毛濡溼，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滾落，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委屈、痛苦與疲憊。
“櫻奴，我是人，我是活生生的人啊。”她聲音哽咽，帶著極致的無力與控訴：
“我不是物件，不能被他說送就送，說收回就收回！”
她胸口劇烈起伏，積壓許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我過去整整一年的煎熬痛苦，誰來替我撫平？我那個未曾降生、便早早殞命的孩子，又有誰來心疼憐惜？”
那個孩子，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疤，經年未愈，一碰便痛徹骨髓。
櫻奴看著她悲痛欲絕的模樣，鼻尖一酸，只能連忙軟聲勸解：
“小姐，陛下他……陛下或許也有自己的苦衷。這一次，他寧願君奪臣妻、罔顧禮法，落得一身罵名，卻依舊執意將您接回宮中，可見他心裡是有您的。”
“真的有我麼？”
洛卿顏冷笑，臉上卻滿是蒼涼諷刺：
“他從來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我的人生，我的喜樂，憑什麼由他一人肆意安排？他又是我什麼人？”
櫻奴一時語塞，看著她滿目瘡痍的模樣，遲疑許久，才輕聲試探著開口：
“小姐，您……您是不是舍不下王爺？”
這話落下，洛卿顏的眸子微微一顫。
昨夜的畫面驟然湧入腦海。
清荷亭內，燭火搖曳，鳳離漠一改往昔，溫柔地為她細細梳理青絲，他說，要為她梳髮到白頭。
可是，他們之間，又哪裡會走到白頭？
洛卿顏只覺得心口有些發堵，一絲悶意纏繞不散。
她下意識抬手，伸向自己的袖中，可指尖觸到的，是柔軟細膩的料子，她低頭一看，這才恍然察覺，自己身上早已不是昨夜的那套白裙，而是一身乾淨柔軟的褻衣。
櫻奴見狀，似是猜出了她的心思，連忙抬手從自己的袖中掏出一物，小心翼翼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把做工粗糙、紋路簡單的木梳，邊角雖不精緻，卻被摩挲得溫潤髮亮。
“小姐，您是在找這個吧？”
洛卿顏目光一凝，伸手接過木梳。
她的指腹輕輕撫過上面凹凸粗糙的紋路，一刀一刻皆是心思，剎那間，她只覺得心底五味雜陳，酸澀、無奈與悲涼交織纏繞。
她凝視著掌心的木梳沉默了半晌，最終將梳子塞進了枕下。
抬眼時，眼底的波瀾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清冷荒蕪：
“無論是燕長階，還是鳳離漠，我此生與他們二人，皆不會有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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