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陰,倏忽而過,恰似指間流沙,悄無聲息地散盡。
這一月以來,燕長階只要下了朝,處理完政事,便即刻奔赴未央宮,與洛卿顏寸寸相守,片刻不離。
不過,為了洛卿顏的安全著想,他將整座未央宮層層封禁,禁軍林立,壁壘森嚴,圍得水洩不通,儼然成了一方與世隔絕的禁地。
縱使沈太后聽聞燕長階欲立洛卿顏為後,盛怒之下親赴未央宮欲興師問罪,也被值守禁軍穩穩擋在殿門之外,半步不得入,只得悻悻離去。
……
未央宮雕樑畫棟,錦繡滿堂,卻無半分自由可言。
洛卿顏便如一隻被鎖在金玉牢籠中的飛鳥,終日靜默佇立,眉眼間縈繞著化不開的恍惚與落寞。
燕長階將她的失神落寞盡數看在眼底,心頭竟也浮起一絲擔憂。
為博她一展歡顏,這位執掌萬里山河、俯瞰天下蒼生的年輕帝王,傾盡心思,費盡溫柔。
他命人翻新未央宮後花園,親手指點匠人搭建起一架精緻鞦韆,木質雕花,繩結纏錦,雅緻不凡。
又從南越洛府,移來不少名貴的花木,櫻樹、茉莉、白棠,層層疊疊,次第盛放,滿園芳菲縈繞不散,那些皆是洛卿顏少時的回憶。
眼見洛卿顏還未有動容,燕長階又蒐羅民間頂尖的舞姬樂伶,日日在園中奏雅樂、舞清姿,絲竹婉轉,舞步翩躚,只為博她側目一瞬。
不止如此,他放下九五之尊的身段,屢屢端坐園中琴臺,抬手撥絃,親自為她彈奏昔日她喜愛的曲調,泠泠琴音流淌滿園,溫柔繾綣。
當年,兩人定下婚約之後,他也曾於桃花樹下,為她弄琴,那時的她還有些矜持,嬌顏含羞,笑語晏晏,所以他這才故技重施。
他熟記她過往的口味偏好,御膳房日日按她舊制烹製點心羹湯,那些她年少愛吃的清甜小食、溫熱膳品,無一不精細備好,送至她身前。
可萬般溫柔,百般討好,終究是他一廂情願。
洛卿顏始終神色漠然,無半分動容。
她或是靜坐窗前,或是立在花間,目光呆滯空洞,眉眼沉寂冰冷,對滿園春色、婉轉樂聲、珍饈美味全然無視,就連他親手彈奏的琴音、低聲的溫語,也喚不起她半分回應。
昔日那雙靈動含笑、盛滿星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荒蕪,彷彿三魂七魄早已被抽空,徒留一具空殼困在這華麗囚籠之中。
燕長階望著她日漸清冷漠然的模樣,心底的惶然愈發濃重。
記憶深處,那個會對著他巧笑倩兮、眉眼彎彎的少女,正在一點點遠離他,消散在無聲的時光裡。
這從來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曾經,他沒有能力把她留在身邊,如今,他坐擁天下,卻留不住她的一抹笑意。
無奈之下,他另闢心思,尋來一隻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的幼貓。
小貓一雙藍瞳澄澈透亮,軟糯嬌小,通體絨毛蓬鬆柔軟,憨態可掬。
燕長階撫著貓兒光滑柔軟的背脊,忽然想起洛卿顏那一身嫩滑綿軟的肌膚,眼底不由得漾起一絲笑意,靈機一動,便為這隻小貓賜名綿綿。
這軟糯的小雪團,成了死寂的未央宮中,唯一的變數。








